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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剿殺一切鹽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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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數十騎兵同時驅動戰馬,鐵蹄踏碎青石板,如洪流般朝李禿子等人狂奔而來。

李禿子手下弟兄方纔經歷血戰一場,早已力竭氣衰,士氣更是沒有。

如今眼看着鐵騎如山壓至,有人腿軟欲逃,...

顧家與陳奎虎火了!

這消息如一枚燒紅的鐵釘,直直釘進花廳死寂的空氣裏。衆人面面相覷,連方纔還撫須含笑的杜霆,指尖也猛地一頓,檀木珠子“嗒”一聲磕在紫檀案角,裂開一道細紋。

歐羨正欲抬腳跨過門檻,聞聲立定,袍角微垂,未回身,只肩線略沉一寸。

陸仲元第一個跳起來,聲音發緊:“顧家?哪個顧家?”

押司額角沁汗,雙手捧着一張揉皺的紙條,指節泛白:“是……是西門顧氏!顧老太爺的三房長孫,顧硯之!今晨巳時三刻,在南市口撞見陳奎虎的馬隊——陳奎虎親自押着三輛大車,車上全是新碾的粳米,裹着桐油紙,打着‘鹽霸陳’的硃砂戳印,正往西門糧棧運!顧硯之當場攔車,說這批米是昨夜從顧家糧倉後巷被撬牆盜出的,牆上還留着半截斷鋤頭柄,正是顧家後院慣用的松木鋤!陳奎虎不認,反罵顧硯之血口噴人,說顧家自己囤米不放,倒來污衊良商!兩人言語交鋒不過五句,顧硯之抽出腰間玉珏佩刀——那刀是顧老太爺當年隨嶽武穆軍北徵得的賞賜,鞘上嵌着七顆北鬥銀星——刀未出鞘,只以鞘尖點陳奎虎胸口,說‘今日若不驗車,便請州衙差役當衆拆封’!陳奎虎冷笑,揚手一記耳光扇過去,顧硯之側身讓開,可他身後兩個顧家護院沒躲利索,一人被扇得踉蹌撞翻路邊豆餅攤,另一人撲上去奪鞭,陳奎虎的親兵立刻拔刀……”

押司喘了口氣,喉結滾動:“……刀還沒出鞘一半,顧硯之的玉珏佩刀‘鏘’地脫鞘三寸!寒光乍起,照得滿街青石板都泛白!就那一瞬——陳奎虎的刀鞘‘啪’地砸在他自己馬臀上,那匹烏騅喫痛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踹中顧硯之左肩!顧硯之倒飛出去,後腦撞在豆腐坊石磨盤沿上,當場昏死,額角開了道三寸長的口子,血順着石縫往下淌,像一條紅蚯蚓……”

話音未落,門外忽傳來一陣急促雜沓的腳步聲,夾着婦人壓抑的嗚咽。葉孔目掀簾而入,臉色灰敗,手裏攥着一方染血的素絹帕子:“使君!顧家老太爺……顧硯之的祖父,顧崇明,拄着柺杖親自來了!就在府衙儀門前,跪着!”

杜霆霍然起身,袍帶掃落案上墨錠,“砰”一聲砸在青磚地上,碎成數塊黑玉似的渣子。

“跪着?”他聲音嘶啞,“爲孫兒討公道?”

“不……”葉孔目嘴脣發抖,將那方素絹帕子展開,露出背面墨跡淋漓的八個字——“倉廩實而知禮節,倉廩空而盜賊生”。

“顧老太爺說……”葉孔目喉頭哽住,一字一頓,“他說,陳奎虎運的不是米,是通州的命脈。他顧家三十年積攢的三百石存糧,昨夜被人鑿穿地窖青磚,盡數抽空;西市七家米鋪,今日開門只剩空倉;連官倉外倉的守卒,昨夜巡更時都聽見東角門鐵鏈晃動聲……可沒人敢報,怕報了,明日就輪到自己鋪子失火、兒子失蹤、女兒被塞進鹽船底艙!”

滿廳寂靜如墳。燭火“噼啪”爆開一朵燈花,映得衆人臉上皆浮着一層慘黃。

歐羨終於緩緩轉身。

他面上無怒無悲,隻眼底深處,似有寒潭初裂,一線幽光刺破冰層。他緩步踱至窗邊,推開雕花木欞——窗外,夕陽已沉至城牆垛口,餘暉如熔金潑灑,卻照不亮街角蜷縮的流民身影。一個瘦骨伶仃的男孩正趴在地上舔舐一灘潑灑的米漿,舌苔被染成淡紅,像一小片凝固的血。

“陳奎虎的米,”歐羨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錘敲在青磚上,“從哪來的?”

杜霆下意識想答“鹽場”,可舌尖抵住上顎,硬生生嚥了回去。

歐羨目光掠過杜霆,掠過陳方,最後停在歐羨臉上,脣角竟微微向上一牽:“陳判官,你方纔說陳奎虎是善人,施粥濟貧……可今日西門粥棚,爲何只施了半鍋稀湯?竈膛裏柴火明明堆得齊胸高,鍋卻冷着。”

歐羨垂眸,袖中左手悄然掐進掌心。那日沈公堤歸來,他親眼看見陳奎虎的管事帶着五六個壯漢,用麻袋扛走粥棚後院剛卸下的十袋糙米,袋子口縫裏漏出的米粒,在青石板上拖出蜿蜒的白線,直通向陳家鹽棧後巷。

歐羨沒說破。他只是看着歐羨。

歐羨忽然笑了。那笑極淡,極冷,像冬夜瓦檐垂下的冰棱,折射着最後一絲天光:“籤判果然銳利。不過……”他頓了頓,轉向杜霆,“使君,陳奎虎此人,背後站着漕運總督府的參議張炳文。張參議上月剛給州衙批了三千貫修河款,其中八百貫,指定用於‘整飭通州西市治安’——也就是陳奎虎的護糧隊。”

杜霆面色霎時雪白。

“還有,”歐羨慢條斯理解下腰間魚符,銅質魚身在夕照下泛着幽暗光澤,“顧崇明老太爺的胞弟,顧崇山,現任臨安府提刑司按察副使。顧老太爺跪在儀門,不是求公道,是等一道敕令——等臨安來人,查漕運總督府的賬。”

他輕輕將魚符放在案頭,發出“嗒”的輕響,如同骨牌推倒的第一張。

“而此刻,”歐羨抬眼,目光如刃刮過衆人,“顧家祠堂裏的祖宗牌位前,供着三炷香。一炷,祭嶽武穆;一炷,祭顧家先祖餓死在靖康南渡路上的十七口人;第三炷……”他指尖緩緩劃過魚符上“通州籤判歐羨”六字,“祭今日之後,通州衙門這方青天,還剩幾寸能照得見人。”

話音落處,窗外忽起一陣風,卷着枯葉拍打窗欞,簌簌如雨。

杜霆頹然跌坐回太師椅,手指深深摳進扶手雕花裏,指節泛青。陳方閉目仰頭,喉結上下滑動,彷彿吞嚥着什麼滾燙的穢物。陸仲元死死盯着歐羨手中那枚魚符,彷彿那是從地獄撈出的烙鐵。

唯有歐羨,依舊負手立於窗畔,身影被拉得又細又長,斜斜投在青磚地上,像一道尚未癒合的舊傷疤。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聲清越的鶴唳。

衆人愕然側首——只見一隻通體雪白的仙鶴振翅掠過府衙高牆,雙爪抓着一束新鮮蘆葦,徑直飛向西邊天空。那蘆葦莖稈飽滿,穗頭沉甸,分明是通州境內早已絕跡十年的“金穗蘆”——此物只生於豐水年份的沼澤深處,根系可固沙淤泥,其穗曬乾碾粉,能止小兒驚厥腹痛,乃民間救命草藥。

可通州自三年前大旱以來,所有沼澤盡成龜裂焦土。

歐羨瞳孔驟然一縮。

他認得這隻鶴。頸項左側有一道淺褐色的月牙形羽痕,是幼時被狼爪所傷,愈後生出的異色絨毛。十二年前,他在襄陽城外鹿門山見過它,當時它正銜着一枝沾血的金穗蘆,落在郭靖膝頭。郭靖伸手撫過鶴頸,對身旁尚是少年的黃蓉低語:“鶴銜金穗,非爲祥瑞,是爲警兆。此物現世,必有大疫將起,或大飢將臨……亦或,有人要借天災,行人事。”

那日之後三個月,襄陽周邊七縣暴發“青筋症”,患者手足浮腫潰爛,三日即亡,死者逾萬。郭靖連夜調集丐幫弟子,沿漢江撒下金穗蘆粉混入井水,才堪堪遏住瘟勢。

而此刻,這隻鶴,銜着本該滅絕的金穗蘆,飛向通州西郊——那裏,正是杜霆昨日稟報中“十室九空”的淮北流民聚居地。

歐羨緩緩抬手,指向窗外漸隱的鶴影:“那隻鶴……”

話未說完,一名小吏連滾帶爬撞進花廳,臉無人色,手中攥着半截染血的竹筒:“使君!西郊……西郊流民營地出事了!昨夜暴雨,營地後山塌方,沖垮了三處茅棚!可……可塌下來的不是泥石,是屍山!全是新埋的屍首!挖開浮土,底下層層疊疊,少說三百具!屍身手腕腳踝俱被麻繩勒出深溝,肚腹鼓脹如鼓,卻不見腐臭……反而……反而散着一股甜腥氣!”

小吏癱軟在地,涕淚橫流:“仵作剛剖開一具男童屍體……腸子裏……腸子裏全是未消化的糯米糰子!可那孩子身上穿着的破襖,補丁是顧家綢莊的‘雲紋錦’邊角料!”

滿廳死寂。

歐羨閉上眼。

沈公堤歸途,那乞丐唱的《蓮花落》詞句,此刻如冰錐鑿入耳膜:“蓮花落,落蓮花,哀聲藏於歌聲下……”

原來哀聲,早被碾碎在糯米糰子裏,混着甜腥,喂進了三百張孩童的嘴。

他再睜眼時,目光已如淬火玄鐵,沉靜得令人心悸。他彎腰,拾起地上那塊碎墨錠,指尖用力一碾,墨渣簌簌落下,露出內裏一點幽藍——那是臨安宮中特製的“靛青墨”,專供樞密院密奏所用,遇水即顯,遇火不焚。

“陳判官,”歐羨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方纔說,陳奎虎施粥濟貧……可這墨渣裏的靛青,是宮中祕製,只許用於謄錄軍情密報。你猜,陳奎虎的米倉賬冊,爲何會用這種墨抄寫?”

歐羨將墨渣攤在掌心,任夕照將其染成詭異的紫紅。

“或者,”他抬頭,目光如電射向歐羨,“你該問問,漕運總督府那位張參議,爲何去年冬,曾三次調撥‘靛青墨’共十八斤,全部送往通州?而收貨人簽押,正是你——陳立賢。”

歐羨嘴角那抹散漫笑意,終於徹底凝固。

窗外,最後一縷天光被雲層吞沒。暮色如墨,四合而來。

花廳內燭火猛地一跳,將衆人扭曲的影子投在粉壁之上,幢幢如鬼。

歐羨卻不再看任何人。他整了整衣袖,緩步走向門口,袍角拂過門檻時,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風。

“諸位,”他背對着衆人,聲音清晰如磬,“上官初至,本當靜默觀政。但今夜亥時三刻,我要去西郊流民營。驗屍,問供,掘地三尺。若有阻攔者……”他頓了頓,右手緩緩按上腰間玉珏佩刀刀柄——那刀鞘上,七顆北鬥銀星,在漸濃的暮色裏,幽幽泛出冷光。

“……便以通州籤判之名,鎖拿歸案。”

他邁步而出。

夜風捲起門簾,獵獵作響。

衆人僵立原地,彷彿被釘在青磚地上。唯有那枚靜靜躺在案頭的銅魚符,在即將熄滅的燭光裏,反射出一點微弱卻執拗的寒星。

遠處,西郊方向,隱約傳來一聲淒厲的鶴唳,撕裂沉沉夜幕。

——那聲音裏,再沒有半分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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