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帶着幾分哭笑不得的正經:
“林大哥,你怎也跟旁人一般八卦?
我與柳師姐不過是萍水相逢,丹霞谷試煉中偶有交集罷了,外頭那些傳聞,實在離譜得很。
什麼‘私定終身’‘家族聯姻’,聽得我自己都覺得荒謬。”
“好好好,是爲兄多嘴了!”
林墨笑得眉眼彎彎,連連點頭認錯,
“往後再有這等‘揚名立萬’的好事,我定先與秦弟商議一番,絕不擅自替你‘造勢’,省得你又來埋怨我。”
見他這般爽快認錯,秦明也只能暗自搖頭。
這林墨看似灑脫隨性,如閒雲野鶴般無拘無束,心思卻深不可測,時而坦蕩得讓人放下戒備,時而又狡黠得如同老狐狸,讓人捉摸不透。
這般性情,相處起來倒是有趣,可也着實讓人有些苦惱。
你永遠猜不透他下一句話,下一個動作究竟藏着什麼用意。
不過轉念一想,修仙界人心叵測,多是利益之交,像林墨這般看似毫無心機、實則通透的人,
若是真心結交,或許也能成爲不錯的朋友,至少比那些表面和善、背後捅刀的僞君子強上許多。
“時辰不早了,我們今晚住哪兒?”
楊婉清適時開口打斷了二人的閒談,語氣中帶着幾分顯而易見的疲憊。
她一路跟着奔波,早已沒了起初的興奮,此刻只想早些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好好歇息。
“楊妹不必擔心,我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林墨拍了拍胸脯,語氣篤定地笑着回道,
“此處雖不比醉仙樓那般雕樑畫棟、華而不實,卻勝在簡約清淨,沒有旁人打擾,住着舒心自在。”
說罷,他便加快腳步,領着二人朝前而去。
轉過幾個街角,夕陽漸漸沉入西山,將天際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隨後便迅速黯淡下去,天色也緩緩暗了下來。
街道兩旁種植的螢草漸漸亮起點點瑩光,如同繁星墜地,驅散了些許夜色,將路面映照得朦朦朧朧。
三人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的功夫,才終於抵達住處。
辦好手續後,便各自前往房間。
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木料清香撲面而來。
房間內果然如林墨所說那般‘簡約’,一覽無餘。
除了一張硬板牀、一張木桌和一盞青銅油燈,再無他物,連個窗戶都沒有,約莫只有三十平米大小,顯得有些逼仄。
望着眼前這一幕,秦明一時間有些恍惚,彷彿回到了前世漂泊在外、居無定所的日子。
他心中暗自吐槽:“這哪裏是簡約,簡直是簡陋啊!”
嘴上雖這般想,腳步卻毫不遲疑地邁了進去,口中喃喃道:
“不過好在房間是分開的,我與婉兒各住一間,晚上出去辦事,也不用多做解釋,倒也方便。”
說罷,他便徑直走到牀榻旁盤膝坐下,指尖輕輕摩挲着膝蓋,心中思索:
“先前飲下的雀舌葵果然不凡,這幾個時辰裏,體內一直有一股靈氣縈繞周天、循環往復,直到與他們告別時才漸漸平息。
不知此番下來,修爲究竟提升到了何等地步?”
話音剛落,他便閉上雙眸,凝神靜氣,將心神沉入下丹田之中。
丹田內,一柄青色劍影懸浮居中,劍氣凜冽,縈繞不散,正是青蓮劍訣第一層凝聚出的劍影。
劍影外圈,十七縷白色元氣如同流煙般緩緩流轉,精純厚實,比先前又凝練了幾分。
而在劍影下方,還有一縷元氣正處於雛形階段,雖略顯單薄,卻已然凝聚成形,在丹田內緩緩沉浮,散發着微弱的靈光。
“沒想到雀舌葵的功效竟這般顯著!”
秦明心中暗自驚歎,
“僅僅一杯茶,便助我凝聚出了第十八縷元氣的雛形,若是能多尋些此類靈物,再藉助盜天機的指引,針對性地吸納靈氣、錘鍊修爲,修行速度豈不是能一瀉千里?
用不了多久,便能突破至練氣二層,甚至更快晉升練氣中期。”
可這念頭剛起,便被他迅速否決。
只因他試着調動那縷新生的元氣時才發現,這股藉助靈茶凝聚的元氣,雖有形卻不夠實質,根基略顯虛浮。
若是尋常修行得來的元氣能支撐釋放兩次基礎術法,這縷元氣便只能釋放一次,後續便後繼乏力,終究是外物催生的虛浮之物,遠不如自身苦修得來的元氣精純綿長。
“果然修行之道,還是得腳踏實地。”
秦明心中瞭然,“若是單憑這些外物便能一步登天,那些頂尖勢力的子弟豈不是早就憑藉資源堆砌,個個都成了絕世強者?”
想通此節,他不再浪費時間,當即運轉起《日曜培元功》。
隨着功法運轉,周圍的天地靈氣迅速匯聚而來,化作一道道五彩流光,如同溪流般灌入他的體內,滋養着經脈與丹田。
半個時辰後。
咚咚咚——
輕輕的敲門聲伴隨着楊婉清軟糯的聲音傳入屋內,帶着幾分小心翼翼:
“哥哥,時辰不早了,我買了些喫食,方便進來嗎?”
秦明緩緩睜開雙眸,眸中靈光一閃而逝。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吐出一口渾濁的氣息,
“婉兒進來吧。”
說着,他起身朝着木桌走去。
吱呀——
一聲房門被推開,楊婉清端着一個木質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着兩碗熱氣騰騰的掛麪,湯汁清亮,撒着些許蔥花,香氣撲鼻。
秦明沒有多言,接過麪碗,拿起筷子便‘嗦嗦’地喫了起來。
靈米製成的麪條口感勁道,湯汁帶着淡淡的靈韻,倒是比尋常喫食爽口不少。
喫了幾口,他抬眸望去,只見楊婉清捧着麪碗,卻沒有動筷,美眸直直地盯着自己,神色帶着幾分猶豫。
“婉兒可是有什麼事?怎麼不喫?”秦明放下筷子,輕聲問道。
“也......也不是什麼大事......”
楊婉清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聲音細若蚊蚋,
“只是想問問哥哥,明日能否陪我一天,去坊市買些器物?”
秦明心中瞭然,楊婉清剛晉升外門弟子,確實需要購置些常用的法器、符籙之類的物品。
可他明日早已另有安排,實在分身乏術,只能面露難色地說道:
“抱歉,婉兒,明日我還有些重要的事要處理,怕是陪不了你了。
要不......”
不等他說完,楊婉清便連忙搖了搖頭,擠出一抹勉強的微笑:
“沒關係的哥哥,你既然有事,便去忙吧!我一個人去便是,不用爲我擔心。”
“那可不行。”
秦明連忙說道,
“福地之中雖說是宗門中樞,但魚龍混雜,外門弟子乃至一些不守規矩的內門弟子都有,你一個女孩子家獨自前去,萬一遇上什麼麻煩,那可就不妙了。”
“哥哥安心啦,我會小心的,不會惹事的。”楊婉清輕聲安慰道。
“這......”
秦明依舊有些遲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二人爲此爭論不下時,‘咚咚咚’的敲門聲再度響起,比先前重了幾分。
“秦弟,可有時間?我可進來了!”
林墨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着幾分爽朗。
話音未落,不等秦明回應,房門便被‘吱呀’一聲推開,林墨探着腦袋走了進來。
看到屋內的楊婉清,他愣了一下,隨即笑着說道:
“噢?原來楊妹也在啊!這是在喫什麼好東西,香氣都飄到門外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快步朝着木桌走來,目光落在兩碗掛麪上,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林大哥,你來得正好!”
秦明眼前一亮,連忙站起身說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林墨見他這般模樣,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也沒什麼大事。”
秦明擺了擺手,笑着解釋道,
“只是明日我有些私事要處理,婉兒想去坊市買些器物,我放心不下她獨自前往,想請你明日陪同一番,不知林大哥可有時間?”
“原來是這事啊,多大點事!”
林墨鬆了口氣,灑脫地應了下來,
“秦弟你安心去辦你的事,楊妹交給我,保管萬無一失,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說罷,他三步並兩步走到秦明身邊,壓低聲音,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先前你不是答應過陪我去一個地方嗎?現在時辰也差不多了,走走走,再晚可就趕不上了。”
楊婉清見二人交頭接耳、神神祕祕的樣子,美眸滴溜溜轉了一圈,帶着幾分好奇地問道:
“二位兄長,有什麼悄悄話要瞞着我說呀?”
“嘿嘿,這是男人間的祕密!”
林墨一臉正經地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道,
“不過楊妹放心,絕不是什麼傷風敗俗之事,等日後時機到了,自然會告訴你。”
隨即,他又轉頭看向秦明,眼中帶着幾分催促:
“怎樣?現在能走了吧?”
“那是自然。”
秦明頷首道,“既然答應過林大哥,豈有不去的道理?”
“那還等什麼,快走快走!”
林墨說着,便伸手推着秦明的後背,朝着房門走去。
臨出門前,他還不忘回頭朝着楊婉清揮了揮手,笑着說道:
“楊妹,今夜就借你兄長一用,明日一早便還你!記得早些休息,明日我帶你好好逛逛這蓮花福地,保證讓你滿載而歸。”
楊婉清心中雖覺得二人肯定有什麼事瞞着自己,但望着被推搡着還不忘扭頭朝她點頭示意的秦明,終究還是沒有多問,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二位兄長路上小心。”
片刻後,二人便出了小院,來到街道上。
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繁星閃爍,清輝灑滿大地。
街道兩旁的靈植散發着點點瑩潤的光芒,將路面映照得朦朦朧朧。
偶爾有修士擦肩而過,腳步匆匆,低聲交談的聲音漸行漸遠。
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更顯夜色靜謐。
“林大哥,現在總可以告訴我,這是要去何處了吧?”
秦明一邊走,一邊開口問道,心中滿是疑惑。
“自然是這蓮花福地之中,必去的好去處!”
林墨賣了個關子,神祕兮兮地說道。
見秦明依舊一臉疑惑,他又笑着補充道:
“秦弟你儘管隨我來便是,我還能害你不成?放寬心,保管是好事!”
說罷,他便抬腿朝着前方快步走去,腳步輕快,顯然對目的地頗爲熟悉。
“我信你個鬼!”
秦明心中暗自吐槽,“估計又是想拉我去做什麼事,當擋箭牌或是墊背的吧。”
腹誹歸腹,他還是加快腳步跟了上去,語氣誠懇地說道:
“實不相瞞,林大哥,我今夜確實還有要事需要處理,若是耽誤了,恐怕會出紕漏。
你不如先告知我去處,我也好盤算着時辰,免得誤了你的事。”
林墨腳步一頓,緩緩扭過頭來,單手摩挲着下巴,上下打量着秦明,眼神中帶着幾分審視。
忽然,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秦弟,你不老實啊!
看樣子,是約了佳人相會吧?
難怪方纔在房內那般爽快地答應我,原來是想拿我當擋箭牌,好脫身去赴約?”
“林大哥此言差矣!”
秦明連忙辯解道,
“我今日確實有要事在身,並非什麼佳人相會。
你若是不願說,那我不問便是,何故這般瞎猜?
傳出去,豈不是平白惹人誤會?”
“哈哈哈,還敢狡辯!”
林墨笑得爽朗,拍了拍他的肩頭,
“看你這咬文嚼字的模樣,分明是被我說中了心坎裏!”
笑罷,他話鋒一轉,語氣帶着幾分隨意:
“既然秦弟真有要事,那今日我便不打擾了,我一人前去便可。
不過,你可欠我一個人情。
不對,是兩個!
先前答應陪我辦事,還有今日替你打掩護,這可是兩筆人情!”
“這......”
秦明一時語塞,沒想到林墨竟這般乾脆地放了他。
“走了走了,不耽誤你辦‘要事’了!”
林墨擺了擺手,轉身便朝着另一個方向走去,腳步依舊輕快,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秦明望着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滿是嘀咕:
“就這麼輕易放過我了?
這可不像他的風格,沒道理啊!
難道真的只是單純想帶我去某個地方,並無其他算計?
還是說,他早已看穿了我的心思,故意放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