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根傳聞當不得真,今日有幸結識二位師兄,實乃天賜良緣。”
秦明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謙遜笑容,心中卻自有盤算。
他自然知曉二人口中“久仰大名”的由來,無非是先前與柳沐雪的那些緋聞。
而林墨突然將這兩人引薦給自己,用意不明,但多一個朋友便多一條路,他也樂得順勢應承下來,順便看看這二人究竟是何來歷。
陳博與倪皁榭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默契,隨即笑着撇開話題:
“今日既然有緣相識,秦師弟的事務也已敲定,我看時辰尚早,不如移步雀雅樓小坐,好好一敘如何?”
“既是二位師兄相邀,自當奉陪。”
秦明拱手應道,目光轉向一旁的林墨,語氣帶着幾分徵詢,
“不知林大哥可有時間一同前往?”
他這話看似詢問,實則是想試探林墨的態度,這二人是他引薦的,他若一同前往,便能看出更多端倪。
林墨卻並未直接回應,反而眼睛一亮,笑道:
“雀雅樓?莫非是那以‘雀舌葵’仙茶聞名的雀雅樓?”
“林兄所言正是。”陳博頷首笑道。
“我早聽聞此茶習性奇特,不喜陽而喜陰,需生長在不見天日之處,偏偏周遭又要火氣鼎盛,故而葉片赤紅如燃。
雖說三年便可成品,但種植條件苛刻至極,尋常人難得一見。”
林墨咂了咂嘴,眼中滿是嚮往,
“這些年來我一直想見識一番,只可惜雀雅樓的雅間預約難如登天,始終未能如願。”
“林兄果然見識廣博,所言分毫不差。”
陳博撫掌笑道,
“此茶需用天寒水沖泡,一陰一陽相互調和,飲下一杯,便可抵得上數月苦行之功。
今日這機會,也是我二人在試煉前與其他弟子對賭,僥倖贏來的。”
秦明心中一動,面上卻露出幾分推辭之意,拱手道:
“若是如此,那還請二位師兄贖罪。這般天大的機緣,秦某實在受之有愧,不如改日我們再約,今日便不奪二位師兄的造化了。”
他這般說,並非真的不想佔便宜,而是林墨與陳博、倪皁榭一唱一和,實在可疑。
先是刻意引薦,再拋出如此貴重的仙茶邀約,未免太過刻意,反倒讓人心生警惕。
“哎,秦師弟這話就見外了!”
陳博連忙擺了擺手,語氣誠懇,
“仙茶雖好,但與知己相交相比,又算得了什麼?今日能與秦師弟相識,纔是真正的機緣。”
“對對對!”
一旁的倪皁榭連忙附和,大步走到秦明身邊,右手一把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呵呵地說道,
“走走走!我等也好奇這雀舌葵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神奇。
秦師弟不願奪我等機緣,那過去一同見識見識,總不算過分吧?”
“這......”
不等他說完,倪皁榭便笑着推了推他的後背,力道恰到好處:
“別這那的了,再晚雅間可就超時了!”
衆人見狀,也紛紛跟上。
一路上,秦明找了幾個藉口想要推脫,卻都被陳博與倪皁榭巧妙化解。
林墨卻始終不置一詞,只是陪着楊婉清慢悠悠地走着,偶爾爲她指點沿途的景緻。
楊婉清好奇地打量着蓮花福地的仙家風貌,時而駐足望着遠處雲霧繚繞的亭臺樓閣,時而伸手觸碰路邊散發着靈韻的奇花異草,眼中滿是新奇。
半個時辰後,雀雅樓終於出現在前方。
這座樓閣通體由白玉雕琢而成,飛檐翹角上掛着小巧的銅鈴,風一吹便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
樓閣四周種植着成片的靈竹,竹葉青翠欲滴,隨風沙沙作響。
進入雅間,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
右側的青銅香爐中,一道紫煙筆直而上,不散不滅。
閣窗掛着輕紗簾幕,被微風拂得輕輕飄動,透進柔和的天光。
牆角擺放着幾盆罕見的靈植,葉片上泛着瑩潤的光澤,散發着淡淡的靈韻。
五人圍坐在圓桌四周,遠處傳來悠揚典雅的琴聲,時而舒緩如流水,時而清脆如鳥鳴,令人心神寧靜。
“這次試煉,宗門之中可算是變了天了。”
剛落座不久,陳博便主動開口,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先前幾人閒聊,多是說起試煉中遇到的兇險與奇聞,此刻陳博突然提及宗門變故,衆人都不由得望向他。
“哦?不知陳師兄所言爲何?”
秦明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心中暗自思索。
這一路上幾次脫身不得,他索性打消了念頭,想看看這二人究竟爲何要接近自己。
更何況,林墨先前描述的‘雀舌葵’功效,也確實讓他動了心。
有便宜不佔,未免太過迂腐。
既然躲不過,不如趁機打探虛實,將利益最大化。
“秦師弟應該對姜天宇此人有所瞭解吧?”陳博壓低聲音,眼神中帶着幾分神祕。
“略有耳聞,怎麼,他出什麼事了?”秦明裝作一臉茫然,心中卻早已瞭然。
“何止是出事,聽說他死在了試煉之中,而且並非死於妖獸之手!”
陳博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同桌幾人能聽見。
此言一出,秦明面不改色,心中卻掀起一絲波瀾。
楊婉清則美眸一縮,桌下的玉手悄悄攥緊了衣角,臉上露出幾分驚惶。
“陳公子所言,是指他被人殺害?”
楊婉清輕聲問道,“可試煉之中,弟子間爲了資源爭奪,生死相搏也屬正常,怎會特意傳出這般消息?”
“楊師妹所言不假,試煉之中生死有命,被殺也只能怪自己實力不濟。”
陳博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語氣愈發神祕,
“但此事卻並非那般簡單,我聽聞,姜天宇是被外部奸細所害!”
“奸細?”
秦明心中一動,暗自思忖,“他爲何要這般說?又或是在暗示什麼?”
關於奸細內應的說法,他早已聽得耳朵起繭。
柳沐雪、柳含煙姐妹,陸雨馨、陸人傑,還有死去的姜天宇,甚至連楊羽辰,都曾或多或少地試探過他的身份。
如今姜天宇身死,卻突然傳出是被奸細所害,而他便是殺死姜天宇的人,又有諸多流言指向他是內應,這難免讓他多想。
“莫非有人故意藉此散佈消息,想將禍水引到自己身上?”
“這傳聞未免有些太過離奇,我怎麼從未聽過?”秦明故作疑惑地問道,“不知陳師兄是從何處聽聞此言的?”
“秦師弟不知也屬正常。”
陳博笑了笑,解釋道,
“這話是我在宗門賭場與人閒聊時偶然聽來的,並未證實。
再說此事太過敏感,涉及到外部奸細,宗門自然不會大肆宣揚,只在小範圍內流傳罷了。”
咚咚咚——
一陣清脆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秦明想要追問的念頭。
“進。”陳博揚聲說道。
一位面容嬌麗的女子推門而入,身着一襲白色薄紗裙,身姿婀娜,頗有幾分少婦的溫婉風韻。
她手中捧着一個木質托盤,托盤上放着一個通明玉壺和五個白玉茶杯,蓮步輕移,走到桌前。
秦明的思緒卻並未中斷,心中暗忖:
“若此事真是有人有意傳出去,一旦姜族中的智道大能因此推演,我怕是兇多吉少。果然還是出現了變故,該如何應對纔好?”
“哥哥。”楊婉清的輕聲呼喚將他拉回現實。
秦明抬眼望去,只見那通明玉壺中,一片片赤紅如燃的茶葉漂浮其中,茶湯澄澈透亮,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縈繞在雅間內,令人心曠神怡。
“各位官人,雀舌葵已沖泡妥當,請儘早飲用,以免耽誤了最佳口感。”
侍女微微屈身行禮,聲音溫婉動聽,
“若有其他吩咐,官人只需傳喚便可。”
說罷,她便輕輕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此刻,倪皁榭站起身,提起通明玉壺,小心翼翼地爲衆人斟茶。
茶湯如琥珀般緩緩流入白玉杯中,不多不少,恰好滿杯,杯沿泛起淡淡的靈氣光暈。
“閒話少說,咱們還是先來嚐嚐這雀舌葵,看看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獨特神奇。”
倪皁榭放下玉壺,端起自己的茶杯,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
林墨則端起茶杯,仰頭一飲而盡,動作灑脫隨性,彷彿喝的不是珍貴的仙茶,只是尋常茶水。
楊婉清猶豫了片刻,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湯,又望瞭望秦明,才小口抿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顯然是被這獨特的口感驚豔到了。
唯有秦明,只是低頭注視着杯中茶水,並未動口。
“秦師弟,爲何不喝?”
倪皁榭放下茶杯,笑着問道,
“莫非是怕喝下這杯茶,便欠下我等人情?”
欠下人情?
若是前世,秦明或許還會顧忌一二,但如今身處這危機四伏的修仙界,凡事皆以自身利益爲重,些許人情,倒也不算什麼。
他正想開口回應,卻聽倪皁榭又說道:
“既然秦師弟覺得這般是佔了我等便宜,不如這樣。
聽林兄說,師弟族中煉製符籙的技藝堪稱一絕,待下次晉升試煉之時,便勞煩師弟爲我二人煉製幾張符籙作爲交換,如此一來,你我互不相欠,如何?”
聽到這話,秦明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這二人是爲了符籙而來!
當然,也不排除是林墨有意撮合,想藉此試探自己的底細。”
“既是二位師兄所求,秦某自當鼎力相助。”
秦明微微一笑,不再遲疑,端起茶杯仰頭一飲而盡。
茶水入喉的瞬間,一股熱流裹挾着清涼直墜腹中,宛如冰火兩重天,激得他渾身汗毛倒豎。
這股奇異的能量順着喉嚨滑入五臟六腑,又流經四肢百骸,最終匯聚於下丹田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始終未能凝聚的第十七道元氣,此刻竟在緩緩凝聚,經脈也變得舒暢了許多。
“果然是難得的靈漿!雖不及青竹酒那般醇厚霸道,卻也滋養經脈、輔助修行,堪稱佳品。”
秦明心中暗自贊嘆。
飲盡杯中茶,秦明藉着倪皁榭提及符籙一事,順勢與二人攀談起來。
通過一番旁敲側擊,他漸漸確認,這二人並非林墨的親信,只是林墨將他的身世說得有些誇張。
不僅提及了‘南嶺秦族’,還添油加醋地說了些他在試煉中的壯舉,再加上他與柳沐雪的緋聞,
讓二人誤以爲他是隱藏的世家子弟,實力不凡,故而想提前拉攏,爲下次晉升試煉增添助力。
畢竟這次試煉的兇險,二人親身經歷過,深知單打獨鬥難以存活,自然想結交一些有實力、有背景的盟友,以求自保。
確認了二人的真實目的後,秦明心中的戒備少了幾分。
幾人又閒聊起來,從日後各自負責的事務如何相互關照,到修行中遇到的瓶頸與感悟,再到下次晉升試煉的兇險與準備,可謂是無所不談。
期間,楊婉清偶爾插幾句話,多是詢問些修行基礎或是事務相關的問題,林墨則時而附和幾句,時而打趣秦明與柳沐雪的緋聞,氣氛倒也融洽。
這般暢談,一持續便是數個時辰。
直到雀雅樓的侍女前來提醒雅間時限已到,幾人才意猶未盡地起身告辭,各自離去。
離開雀雅樓後,秦明與林墨並肩而行,楊婉清跟在二人身後,興致勃勃地回味着雀舌葵的獨特口感。
“林大哥,你下次再吹噓我時,可否先與小弟打聲招呼?”
秦明壓低聲音,帶着幾分無奈地抱怨道,
“若是哪天穿幫了,我可就成了宗門的笑柄了。”
林墨不以爲然地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呀,秦弟你慌什麼!
我本就是想幫你結交些人脈,日後在宗門事務中也好多個照應,沒想到他們竟真的信以爲真。
許是你先前與柳師姐的緋聞太過深入人心,大家都願意相信你背景不凡吧。”
未等秦明回應,他又湊近了些,眼中滿是好奇,語氣帶着幾分戲謔:
“你跟大哥說實話,你與柳沐雪那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現在可是好奇得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