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下來之前,六支小隊陸續折返,在散修坊市外圍十五裏處的一片矮丘背面紮了營。
說是紮營,其實就是幾名會土行法術的修士拉起一道半人高的土牆,再用幾根砍下來的矮樹橫搭上去,蓋了層獸皮做頂。簡陋得很,但能擋風遮雨,在野外已經算過得去了。
李源蹲在土牆邊清點今天的收穫。
儲物袋裏塞了不少東西。獸皮四張,骨料若幹,幾截筋腱還算完整。
其中李源佔大頭。
第四隊今天斬了七頭妖獸,兩頭一階中品,五頭下品,全隊沒人受傷。
別的隊就沒這麼輕鬆了。
在駐地另一側,四名傷員正靠着土牆坐着。一個是先前瘸腿的,一個右腿被妖獸咬穿了,褲腿上的血已經幹成暗褐色,拿藥粉胡亂按住的傷口還在往外滲。另一個肋骨斷了兩根,被同伴架着回來的時候臉白得像紙。
還有一名修士臉上神色還行,但小臂只剩一截,表情非常沉重。
營地裏還有兩副擔架擱在角落,上面蓋着一塊粗布,已經沒了氣息。
這是今天的死傷。
整支隊伍四十來號人,一天下來,四人負傷,兩人身亡。
聽其他隊的人說,第二隊碰上了一頭一階上品的獨角犀蛟,付出的代價就是那名身亡的隊員和一個斷了腿的。
曲伯站在營地中央,將各隊彙報的情況聽完後,沉默了幾息。
“小廣,你帶三個人,把傷員送回坊市。”
他看向身旁一名沉默寡言的中年修士。
此人正是那名煉氣七層的王家修士,叫王廣,一路上話極少。
王廣點了點頭,沒有二話,轉身去安排人手。
曲伯又掃了一眼衆人。
“剩下的人休息,明天照舊。”
李源隨後跟曲伯說明的妖獸丹藥的事,曲伯面色嚴肅,但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二天的行動確實比頭一天順了不少。
一路上李源沒停火遁術的積累。
腳下靈力往腳底一送,每隔一段路便催動一次,不快不慢,就像趕路時的習慣動作。隊裏幾個人已經見怪不怪了。
傍晚回到駐地時,各隊損傷比頭天少了一大截。
王廣已經帶着傷員走了,營地裏少了幾個人。
修整時,幾支小隊的人混在一塊喫東西,低聲聊着閒話。
一個第三隊的隊長嚼着乾肉,忽然開口。
“曲伯,有件事我一直想問。”
曲伯正蹲在火堆旁烤手,聞聲抬了抬眼。
“說。”
“咱們把這片的妖獸清了,散修坊市那邊的人能出來了,這是好事。可散修出來之後,憑什麼來我們青河坊市?”
那隊長往南邊比了比。
“李家坊市也在搶人,要是散修們覺得李家那邊更安全,掉頭往李家走了,咱們這趟不白乾了?”
旁邊幾個人的目光也跟着轉了過來。
曲伯把手從火上收回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第一,這裏距離青河坊市比距離李家坊市近了二十來裏,走的路更短,路上遇到危險的概率也更小。出門逃難的散修,沒人願意多走冤枉路。”
“而且我們清的這口子是面向青河坊市的,散修要想去李家坊市,得出了二十裏路再轉向。”
曲伯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散修坊市裏有我們王家的店鋪和長期合作的散修,這些都是自己人。等妖獸清了,他們自然會往青河坊市那邊引,那店鋪店長也會引動散修。”
“第三。”曲伯看了那隊長一眼,語氣平淡。
“咱們去接人的時候,難道只是站在路邊等着?該帶的帶,該勸的勸。人家猶豫不決的,幫他下個決心。”
話說還算委婉,但也沒有再往下講。
旁邊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沒再追問。
道理不難懂。清妖獸是明面上的活,引導散修纔是真正的目的。
李源靠在土牆邊,聽完這段話後,垂下眼皮修煉。
第三天一早,隊伍再次分散出發。
今天的路線比前兩天更遠,已經推到了散修坊市外圍不到十裏的位置。
李源帶着第四隊沿一條幹涸的河道往西南走。
走了約莫兩裏路,前方一片矮坡後面傳來了動靜。
不是一頭。
探靈盤上的靈氣波動密得像是被攪渾了一樣,至少四五團氣息擠在一處,有強有弱。
“前面一羣。”李源壓低聲音,抬手示意停步。
六個人散開,順着河道兩側的矮坡向前摸。
翻過坡頂時,前方的場景露了出來。
五頭妖獸擠在一片碎石灘上。
三頭是灰鬣蜥,一階下品,個頭不大,趴在碎石間曬太陽。另一頭是鐵脊鬣狗,一階中品,正在撕扯一截不知什麼東西的殘骸。
而在最中間,蹲着一頭體型古怪的妖獸。
比灰鬣蜥大了一圈,渾身的皮毛是暗灰色的,像是一隻被拉長了脖子的狐狸。
腦袋兩側各長着一簇細長的骨刺,刺尖泛着一層幽綠色的微光。四隻眼睛分成上下兩排嵌在扁平的臉上,但四隻眼睛都呈緊閉狀。
一階中品。
李源的目光在那頭妖獸上停了一瞬。
腦側骨刺泛綠光,四目,靈氣集中在頭部。
和之前那支隊伍說的能攻擊神魂的妖獸,特徵對得上。
那頭四目骨刺妖獸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立馬睜開雙眼,站了起來。
其他妖獸也被驚動。
李源手勢一動,六個人迅速拉開陣形。
李源腳底火光一閃,率先從坡上衝了下去。
火球術在掌心凝出,直奔最近的一頭灰鬣蜥砸去。砰的一聲悶響,灰鬣蜥整個身子被掀翻,肋下炸出一個黑坑。
碎石灘上的妖獸同時炸了窩。
兩頭灰鬣蜥往左右竄,鐵脊鬣狗扔下嘴裏的東西,扭頭就朝河道下遊跑。
宋鐵柱和韓小乙從兩翼切入,截住了那兩頭灰鬣蜥。田七扛着矛追向鬣狗。
而那頭四目骨刺妖獸沒有跑。
它慢慢站了起來,脖子一伸,四隻眼睛同時睜大,頭頂那兩簇骨刺上的綠光驟然變亮。
一道無形的波動從它頭部擴散開來。
韓小乙正好跑到離它最近的位置,大約十丈左右。
波動掃過的一瞬,韓小乙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腦殼,身子晃了晃,一隻手立刻捂上了額頭。
“操——”
韓小乙立馬罵了一聲,另一隻手死死按着太陽穴,面色煞白。
神魂傷害不大,關鍵是手中的法術釋放失敗受到了反噬。
宋鐵柱回頭看了一眼,臉色一變。
“離它遠點!”
李源沒有靠近韓小乙,而是盯着那頭妖獸。
它剛纔釋放波動時,李源也在感知範圍之內,但距離更遠,大約在十五丈開外。
波動掃過時,腦後只是輕輕一麻,幾乎沒什麼感覺。
許青已經跑到韓小乙身邊,拽着他往後拖。
韓小乙被拖出去幾步後緩了過來,牙咬得咯咯響。
“腦子像被針紮了一下……,但過一陣就好了,沒傷到啥。”
“關鍵是我現在法術反噬,經脈痛得要死,放不了法術。”
李源收回視線,低頭掃了一眼面板。
【火遁術(白)永久化進度:49/50】
還差一裏。
李源的目光落回那頭骨刺妖獸身上。
它沒有追過來,仍舊蹲在碎石灘中央,四隻眼睛盯着這邊,腦側骨刺的綠光一閃一閃,像是在蓄力。
周圍那幾頭雜兵已經被解決了,只剩這一頭。
以李源現在的修爲和手段,一階中品的妖獸,哪怕帶神魂攻擊也不難對付。用火矢術和火球術遠程轟就行。它跑不過火遁術,也扛不住精準加持下的攻擊。
但李源沒有立刻出手。
他盯着那頭妖獸,手指在袖口摩挲了一下。
袖中靜心牌的觸感冰涼。
心神穩固詞條的永久化條件,兩個選項裏的第二個——受到一次威力達到一定程度的精神攻擊。
威力應該夠了。
李源轉頭看了一眼四周的地形。
碎石灘往北延伸了一段,兩側是矮坡,妖獸蹲在中央偏南的位置。從它目前的位置到北面矮坡底部,大約有二十五丈。
火遁術還差一裏的進度。
李源往北面矮坡退了幾步,一邊退一邊催動火遁術。
腳底火光一閃,身形往北竄出三丈。
又一閃,再竄三丈。
不是朝妖獸衝,而是沿着碎石灘北側的河道邊緣橫向移動,拉開與妖獸的距離,順便施展法術,吸引妖獸。
那頭四目骨刺妖獸也被李源吸引,往李源這兒跑了過來,對李源進行神魂攻擊。
十丈外的神魂攻擊,對李源來說只能感受到腦袋發暈,隨後便快速緩解。
好在進度只顯示整數,實際上距離永久化也就差那麼一點。
大概十次左右,面板浮現。
【火遁術(白)永久化條件已滿足】
【是否永久化?】
李源心念一動。
是。
【永久化成功】
【火行轉化(白)已成爲永久詞條】
【裝備已消耗】
裝備欄空出一個位置,火系靈力的轉化似乎又順遂了一絲。
李源腳步一停,站在河道邊,面朝碎石灘中央那頭朝自己靠近的骨刺妖獸。
妖獸的四隻眼睛死死鎖着他,腦側骨刺上的綠光已經蓄得極亮,隨時可能再放一次。
李源右手探入袖中,指尖搭上靜心牌冰涼的銅面。
裝備。
銅牌化作一道極淡的灰光沒入體內。
下一瞬,腦後多了一層薄薄的涼意,和上次裝備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獲得詞條:心神穩固(灰)】
妖獸靠近後,四隻眼睛同時眯了起來,腦側骨刺猛地一亮。
一股無形的衝擊從妖獸頭部炸開,像一記悶錘直直砸向李源的意識。
腦袋裏嗡的一聲。
但腦後那層涼意也在同一時刻撐了起來,像一面薄薄的盾,擋住了部分攻擊。
心神穩固詞條在發揮作用。
再加上李源本就擁有煉氣六層的修爲,這點傷害對李源來說只能感受到針扎一樣,手中的法術都沒停。
面板浮現。
【心神穩固(灰)永久化條件已滿足】
【是否永久化?】
【永久化成功】
【心神穩固(灰)已成爲永久詞條】
【裝備已消耗】
裝備欄再次空出。
李源沒有停頓,火球術脫手而出。
那頭骨刺妖獸剛放完一波神魂攻擊,骨刺上的綠光暗了下去,顯然進入了短暫的虛弱期。它四隻眼睛裏露出一絲慌意,前爪刨地就要轉身。
晚了。
赤紅色的火光在妖獸腦袋上炸開,兩簇骨刺齊根斷裂,碎片飛濺。妖獸整個身子被砸得橫飛出去兩丈多,翻滾了一圈半,趴在碎石上只有微弱的氣息。
宋鐵柱見狀,立馬靠近補了一下,妖獸的身體猛地一僵,四肢抽搐了幾下,暗灰色的皮毛上燒出一道焦黑的貫穿傷,隨即徹底不動了。
碎石灘上安靜下來。
宋鐵柱走了過來,看了看地上那頭妖獸的屍體,又看了看李源。
“隊長,你剛纔故意走近的?”
“試試它的攻擊距離。”李源點了點頭。“十丈內有效,十丈外威力大幅度降低。”
韓小乙從後面走上來,臉色蒼白,好奇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妖獸。
李源沒接話,蹲下來開始拆解妖獸。
骨刺妖獸的材料不算多,值錢的就是那兩簇骨刺。雖然斷了,但斷口處的骨質泛着幽綠色的熒光,這東西是煉製神魂類法器的輔料,在坊市裏能賣出不錯的價錢。
李源將骨刺和其他材料分好,收進儲物袋。
幾個人一塊收拾完戰場後,沿原路折返。
走出碎石灘時,李源低頭瞥了一眼面板。
十六個永久詞條。
灰色五個:潔淨體質、谷氣凝神、危險感知、闢邪、心神穩固。
白色十個:靈氣過濾、五穀養氣、周天加速、鱗甲護體、靈氣匯聚、精準、制符感悟、脊髓生機、火法疾發、火行轉化。
綠色一個:炎髓蘊體。
李源看了看自己豐富的面板,然後將其收起,跟着隊伍往駐地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