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出了坊市後,沿西南方向的道路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便拐上一條更窄的土路。
李源走在第四隊的前頭,身後跟着五個人。
出發前碰了一次頭,算是認過了臉。
走在最前面跟李源最近的叫宋鐵柱,煉氣四層,護衛隊的老人,粗臂寬肩,不怎麼說話,步子很沉。
他旁邊是韓小乙,煉氣四層,也是護衛隊的,個子不高,走路時一晃一晃。
再後面就是田七,礦區看守,煉氣四層的修爲。
後面兩個都是煉氣三層。
許青,靈田區來的靈農出身,不過不是青河坊市附近的靈田,而是王家附近靈田的靈農。
最後面那個叫趙安,煉器堂調來的學徒,走路時腰上的工具袋叮叮噹噹響。
曲伯在隊伍動身前,讓各小隊隊長去領了儲物袋。
儲物袋不是自己的,用完要還,容量也不算大,大約三方左右,主要是路途遙遠,妖獸屍身沒法拖着走,材料也需要及時收好。
李源把儲物袋系在腰間,手指搭上去時面板閃了一下,提示非自身物品無法裝備,和上次一樣。
行進途中,幾個人的話慢慢多了起來。
韓小乙走了半炷香便開了口,嗓門不大,語氣卻帶着點油。
“田七是吧,你礦區那邊怎麼樣,聽說前陣子礦洞裏還冒出過妖獸?”
“礦洞那邊倒沒碰上過妖獸,主要是挖礦累,手上全是老繭。”
“你不是礦洞看守嗎,怎麼還要挖礦。”
韓小乙驚奇地問到,隨後就聽見田七沒好氣的回答。
“有事的時候就是看守,沒事的時候就得幫忙挖礦。”
“挖礦還不好用法術,不夠精細,也容易造成塌方。”
田七攤開一隻手給旁邊的韓小乙看,掌面粗糙得像樹皮。
趙安走在最後面,工具袋裏的東西碰得叮叮響,他自己也不嫌煩,偶爾湊上來問一句這問一句那。
“李隊長,咱們這次出去大概要走多遠?”
“百裏左右。”李源沒回頭。
趙安咋了下嘴,低聲嘟囔了一句遠是真遠。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後,曲伯在前方打了個手勢,整支隊伍放慢了腳步。
大隊拉開間距,六個小隊分散成扇形,沿幾條平行路線往前推。曲伯帶着三名王家修士走在最前面的中央位置,居中策應。
李源率隊走最外側那條線。
出發前李源便做了調整,卸下了青靈符筆,將火遁術裝備上去。
隊伍分散開之後,李源一邊走一邊在腳下催動火遁術。
不是全力施展,只是靈力輕輕往腳底一送,腳下泛出一線極淡的火光,每一步比正常步幅遠出半尺。不算快,不引人注目,但確確實實在消耗靈力、積累裏程。
走了一陣,探靈盤捕捉到前方偏左三十丈外有靈氣波動。
“有東西。”李源壓低聲音。
六個人同時放慢腳步。
灌木叢後面鑽出來一頭灰褐色的鐵脊鬣狗,體型不小,肩高接近三尺,嘴邊的獠牙還沾着什麼東西的血。
一階中品。
李源腳下一炸,火遁術全力催動,身形瞬間前衝三丈,左手火球術已經在掌心凝出。
鬣狗剛抬起頭,火球已經砸了過去。
砰。
赤紅火光在鬣狗側腹炸開,一片鱗甲翻起,暗紅色的血湧了出來。鬣狗慘叫一聲往後退,還沒站穩,李源第二記火矢已經脫手。
嗤。
火線貫穿鬣狗咽喉。
前後不到一息。
身後幾個人跟上來的時候,鬣狗已經趴在地上不動了。
韓小乙停在兩步外,嘴巴張了張,看了看地上的鬣狗,又看了看李源。
“這也……太快了。”
宋鐵柱走上前,蹲下來看了眼鬣狗的傷口,露出一絲驚訝。
李源蹲下來開始拆解妖獸,好在跟何守學了不少,大部分妖獸的拆解方法他都會。
獸皮和骨頭值些靈石,拆完後收進儲物袋。
剩下的碎肉沒法帶,丟在原地。
幾個人繼續往前走,韓小乙跟在李源身後,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再往前推了兩裏多,又碰上一頭角蜥。一階下品,趴在石縫裏曬太陽,被李源一記火矢穿了頭。
宋鐵柱這次主動上前幫忙拆解,手上動作很利索。
“這頭沒什麼好東西,角太小了。”宋鐵柱把角蜥的短角掰下來看了看,擱到一邊。
“留着吧,聊勝於無。”李源將材料收進儲物袋。
按照之前的情報,散修坊市周邊二十裏左右便開始出現妖獸,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越往前走,探靈盤上的靈氣波動出現得越頻繁。
只是數量沒有想象中那麼多。
妖獸也要喫東西,不至於漫山遍野的都是妖獸,但是妖獸分佈的範圍很廣,裏面的散修想要出來肯定要碰上好幾頭。
但一階中品的佔比明顯高了。
先前在坊市附近巡邏時,碰上的大多是一階下品,偶爾來一頭中品就算大的。現在走了大概五裏,碰上的五頭妖獸裏就有三頭中品。
行進的路線並非直線,而是曲線,方便清理更多妖獸。
同時曲伯已經帶着三名王家族人走在前面老遠,負責大範圍清掃妖獸。
隊伍繼續推進。
李源每隔一段路便催動一次火遁術,腳下火光一閃,整個人往前竄出幾丈,再恢復正常步速。
用不着全力施展,只需要靈力確實走了火遁術的路子,進度就在漲。
第四隊的幾個人也慢慢放鬆了下來。
李源出手太快,前面碰到的幾頭妖獸幾乎都是他一個人解決的,其他人連手都沒來得及伸。
韓小乙走到第三頭妖獸被解決的時候,乾脆兩手抄在身後,步子輕快得像在逛街。
“跟着李隊長出來,比在護衛隊駐地蹲着舒服多了。”
田七也笑了一聲。
“早知道這麼輕鬆,我還緊張個什麼。”
宋鐵柱沒說話,只是眼睛依舊掃視四方,不快不慢。
午後,隊伍在一處乾涸溪溝旁短暫休整。
李源正蹲在溪溝邊檢查探靈盤,前方一條偏路上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李源抬起頭,看見一隊人從前面的灌木叢裏走了出來。
六個人,大半身上帶着血,衣衫破了好幾處。最前面那個扶着一個瘸了腿的同伴,另一邊兩個人架着一副簡易擔架,上面躺着一個人,臉上蓋着布。
死了一個。
那隊人看見李源這邊,領頭的走了過來,是先前大隊伍裏的。
三十來歲,左臂用布條吊在胸前,臉上的血漬幹了一半,嘴角裂着口子。
李源站起身。“你們怎麼了?”
那人緩了口氣,往擔架的方向看了一眼。
“碰上了一頭一階上品。”
李源目光微凝。
“什麼品種?”
“大盤石蟒。”那人活動了一下吊着的手臂,齜了下牙。“那畜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我們七打一還能反擊,老趙沒躲開,被它尾巴抽碎了半邊肋骨,擡出來的時候人就不行了。”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語氣壓了下來。
李源沒接話,等他繼續。
那人歇了兩口氣,又道。
“還有,我們碰上的另一支隊伍說他們遇到了一頭能攻擊神魂的妖獸。”
“攻擊神魂?”韓小乙湊了過來。
“對。”那人點頭。“不知道是什麼品種,聽說有人被它叫了一聲,頓時就頭痛欲裂,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不過也還好,那人也就煉氣三層,殺傷應該不大,只不過不好防備。”
李源看了看那支隊伍的傷員,又看了看擔架上那具蓋着布的身體。
“你們怎麼打算?”
“先在這停住,目前不好再探,把傷員留着原地也不行。”那人朝身後的幾個人揚了揚下巴。
李源點了點頭,沒有多留,招呼自己的人繼續上路。
離開那支隊伍後,韓小乙的步子慢了半拍,先前那股輕鬆勁明顯淡了。
“一階上品……”他嘟囔了一句。
“別想那些沒用的。”宋鐵柱從後面拍了他一下。“碰上了再說。”
隊伍繼續往前推。
又走了三四裏路,探靈盤捕捉到一團凝實的靈氣波動。
“前方二十丈,一頭中品。”李源壓低聲音。
六個人散開。
前方矮坡後面,一頭暗青色的石甲龜正縮在一塊大石旁邊,背殼上長滿了青苔,四肢粗壯,腦袋縮了一半,只露出兩隻渾濁的黃眼。
石甲龜性子慢,但殼硬。
李源腳底火光一炸,火遁術催動,整個人瞬間衝到石甲龜側面五丈處,掌心火球已經壓成。
砰!
火球砸在石甲龜腦袋旁邊的地面上,碎石飛濺。
李源是故意偏的。
石甲龜被炸得一激靈,腦袋猛地往外伸,朝聲音來源的方向嘶了一聲。
就在它腦袋探出來的一瞬,李源第二記火矢已經到了。
嗤。
火線鑽進石甲龜脖頸和殼甲之間的縫隙,深深沒入。
石甲龜整個身子猛地一僵,四肢亂蹬了幾下,沉重的軀體朝一側歪倒。
宋鐵柱趕到近前,闊刀劈在石甲龜翻出來的腹甲上,連砍兩刀,暗色的血湧了出來。
韓小乙從另一側補了兩刀,石甲龜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拆解石甲龜花了不少時間。
殼甲太硬,得用靈力灌注的刀具才能劈開。
趙安是煉器堂出身,拆解材料的手法比其他人細緻得多,將妖獸材料分門別類放開。
李源將值錢的殼甲和骨骼收進儲物袋。
趙安正扒拉石甲龜的胃袋時,動作忽然停了。
“李隊長,你看這個。”
李源走過去,蹲下來。
趙安用一根細鐵籤挑開石甲龜的胃袋口子,裏面除了半消化的泥沙和碎石之外,還夾着一團暗紅色的東西。
李源伸手將那團東西挑了出來,放在旁邊一塊乾淨的石頭上。
半枚丹藥。
和上次在礦洞附近那頭鬣狗胃裏發現的幾乎一模一樣。外層藥皮被胃液侵蝕得坑坑窪窪,露出裏面暗紅色的藥芯,殘留着一絲極淡的藥香。
旁邊幾個人也湊了過來。
宋鐵柱蹲下來看了一眼,眉頭微微一皺。
“丹藥?一階的妖獸怎麼會喫丹藥。”
李源沒有回答,將那半枚丹藥用布包好,收進袖中。
“回去上報,先不要聲張。”
幾個人都點了點頭。
拆解完畢後,隊伍找了一處背風的石壁歇腳。
曲伯帶着主力往更深處去了,附近沒有其他隊伍的痕跡。天色已經偏西,繼續往前走意義不大。
幾個人分頭喫了些乾糧和隨身帶的妖獸肉乾,各自找位置休息。
李源在石壁下找了個位置盤膝坐好,閉目運轉微元引脈訣。
一個時辰後,李源緩緩收功。
三條新的細脈被磨開了,雖然每一條承載的靈力極爲微弱,但匯入整體靈力迴路後,能感覺到靈力流動又順暢了一絲。
李源睜開眼,感受着體內經脈的狀況。
百脈歸元訣修煉到現在,絕大部分主脈和粗支脈都已經打通。微元引脈訣磨開的那些細脈,也在逐條接入迴路。
真正剩下的,是那些髮絲般的末梢微脈。這些微脈遍佈全身,數量極多,但每一條都極細極短,打通的難度反而很簡單。
按照目前的速度,微元引脈訣到了精通之後,配合百脈歸元訣已經梳理好的基礎,估計就能在小成之前,打通全部經脈。
微元引脈訣將經脈全部打通之後,後續的修行重心不再是開闢新路,而是強化已有的每一條經脈,讓靈力流通得更快、更穩。
面板浮現。
【微元引脈訣:熟練(89/400)】
【火遁術永久化進度:23/50】
李源收起面板,靠在石壁上閉目休息。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不知名野獸的低吼,很快又被風聲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