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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一切皆從拳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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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那襲青衫漫步離去。

長街及周邊的觀戰者皆陷入了一種迷惘式震驚。

發生了什麼?

爲什麼這麼快就結束了?

戰前他們以爲這會是一場龍爭虎鬥,卻未料開始的快,結束同樣迅猛。

...

魚吞舟伏在檐角,脊背緊貼冰涼瓦片,連呼吸都沉入丹田最深處,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先天一氣,在脈絡間緩緩遊走。他不敢催動元神外放——那陰先生身上的氣息太古怪,不像活人,也不似鬼物,倒像一截被埋在古墳裏千年、卻始終未腐的枯木根,表面乾癟龜裂,內裏卻暗藏一絲幽微而頑固的生機。方纔那一聲“擅闖王府”,看似隨意,實則如針尖探入虛空,密密扎進每一寸氣機流轉的縫隙。

雙河王李翰有未答,只將目光緩緩掃向庭院東側一株老槐。樹影婆娑,枝幹虯結,月光穿過葉隙,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如墨的痕。

陰先生笑了,笑得眼角皺紋堆疊如山巒褶皺,他袖袍微揚,指尖捻起一粒槐子,輕輕一彈。

嗡——

一道無聲震波驟然擴散,整座庭院地面微微一顫,檐角銅鈴未響,卻有無數細塵自梁木簌簌抖落。魚吞舟只覺眉心一跳,識海中混沌道胎竟自行微旋,先天一氣倏然回縮,如受驚之蛇蜷入丹田深處。那粒槐子並未飛向槐樹,反而懸停半空,緩緩旋轉,表面浮起一層灰白霧氣,霧中隱約顯出半張人臉——眉目依稀與魚吞舟相似,只是眼神空洞,脣角歪斜,似哭非笑。

“咦?”陰先生輕咦一聲,笑意更深,“不躲了?”

話音未落,魚吞舟已自檐角翻身而下,足尖點在槐樹橫枝上,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庭院中央。他未拔劍,左手五指併攏成刀,直劈陰先生面門,掌緣金光隱現,赫然是四四景宮初成後淬鍊出的金剛寶光!此一擊不求傷敵,只爲破其詭譎氣機,逼其露形!

陰先生不閃不避,只將右手抬起,五指微張,掌心向上,彷彿託舉一輪無形明月。

轟!

魚吞舟掌刀劈入那團灰霧,卻如斬入萬載寒潭,掌力盡數被吞沒,反有一股陰寒蝕骨之力順着臂骨逆衝而上,所過之處經脈竟生出細密霜花。他悶哼一聲,左臂瞬間僵硬如鐵,指節發出細微咔響。可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他右膝猛地頂起,撞向陰先生小腹——膝頭尚未觸肉,先天一氣已自丹田迸發,裹挾混沌道胎之威,凝成一點渾茫真意,如鴻蒙初開時第一縷破曉之光!

陰先生臉色終於變了。

他託舉的手掌猛然下沉,灰霧翻湧如沸,剎那間幻化出八道模糊身影,皆着灰袍,面容模糊,卻齊齊抬手,掌心朝天,結成一座倒懸八卦陣圖。陣圖中央,一縷黑氣蜿蜒而出,凝成一口三寸短匕,匕尖直指魚吞舟膝頭!

叮!

短匕與膝骨相撞,竟迸出金鐵交鳴之聲。魚吞舟只覺膝骨劇震,一股難以言喻的腐朽衰敗之意沿着匕尖鑽入血肉,所過之處肌理迅速灰敗、萎縮,彷彿百年光陰在剎那間壓垮了一截肢體。他瞳孔驟縮,體內四四景宮應激而動——瀚海滄溟之氣自足底湧泉升騰,沖刷灰敗;巒勝昆嶽之象於腰腹凝形,鎮壓崩壞;水嵐煙霞自口鼻呼出,滌盪陰毒;月陽曜輝則於頭頂百會聚成一點清光,照徹識海,護住靈臺清明!

四景輪轉,生生不息。那灰敗之勢竟被硬生生扼止於膝頭三寸之內!

“好!”陰先生失聲讚道,聲音卻陡然嘶啞如砂紙磨鐵,“四景宮?不對……是四景歸一後的餘韻!你竟能引動鴻蒙混沌之氣?!”他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驚疑,那不是對敵手實力的忌憚,而是對某種早已湮滅於時光長河中的古老存在的本能敬畏。

魚吞舟借勢後掠,足尖在青磚上犁出兩道淺溝,左臂僵硬垂落,右膝衣褲已碎裂,裸露肌膚上浮着蛛網般的灰黑紋路,正與金光激烈廝殺。他喘息粗重,卻將目光死死鎖住陰先生身後——那株老槐樹影最濃處,一道纖細身影靜靜佇立,素衣如雪,手持一柄無鞘短劍,劍尖垂地,劍身映着月光,竟無半分反光,唯有一片沉沉死寂。

花弄影。

她一直都在。

方纔陰先生彈出槐子、佈下灰霧、幻化八影……所有動作皆是障眼法,真正殺招,從來只等魚吞舟全力出手、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時,由她遞出那一劍。

魚吞舟忽然笑了,笑聲低啞,卻無半分懼意:“原來如此……你們要釣的不是我,是‘玄都法師’。”

話音落,他左手猛地一握,掌心那枚早被他悄然攥緊的槐子“啪”地爆開,灰霧炸散,其中半張扭曲人臉發出無聲尖嘯,瞬間化爲齏粉。與此同時,他右膝傷口處灰黑紋路驟然暴烈,竟如活物般逆向爬行,直撲陰先生面門!那不是他的血肉,而是被他以先天一氣強行剝離、裹挾着混沌道胎意志的“僞·腐朽道種”!

陰先生猝不及防,灰霧所化的八影紛紛潰散。他厲喝一聲,雙手急速結印,身前浮現一尊青銅小鼎虛影,鼎口噴吐青煙,欲將那灰黑紋路吸入。可就在青煙觸及紋路的剎那,紋路深處竟隱隱透出一縷紫氣——正是太極圖邊緣逸散的先天一炁殘韻!紫氣一觸青煙,後者如沸油遇水,轟然炸裂,青銅小鼎虛影劇烈搖晃,幾近崩解!

“太極……不,是比太極更早的東西!”陰先生聲音首次帶上驚惶,踉蹌後退半步,袍袖鼓盪,周身灰氣瘋狂收縮,凝成一副猙獰鬼面,懸浮於頭頂。

而此時,花弄影動了。

她依舊無聲,短劍卻已離地三寸,劍尖微微上挑,指向魚吞舟咽喉。沒有風聲,沒有劍鳴,唯有庭院中所有燈火,在這一瞬齊齊黯淡,彷彿被抽走了全部光華。月光、燭火、甚至陰先生頭頂鬼面散發的幽光,盡數被那一點劍尖吞噬。天地間只剩下純粹的“空”與“斷”。

魚吞舟瞳孔中,那一點劍尖無限放大,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倒影之中,竟有無數個自己——或盤坐講經,或揮劍斬龍,或持書批註,或撫琴長嘯……每一個“他”都真實無比,卻又在劍尖光芒下如琉璃般寸寸龜裂。

這是“斷因果”的劍意!

不是斬人,是斬與“魚吞舟”這個名字相連的一切因果線!過去、現在、未來,凡與之沾染者,皆在這一劍下歸於“無”!

魚吞舟腦中轟然炸響,混沌道胎前所未有的狂暴旋轉,先天一氣不再是溫順溪流,而化作咆哮洪濤,衝向四肢百骸。他看到了——看到了花弄影劍勢中那一絲無法掩飾的滯澀,看到了她持劍手腕上一道幾乎不可察的、正在緩慢癒合的舊傷疤痕,看到了她眸底深處一閃而逝的疲憊與……不甘。

這劍,本不該在此刻出!

她傷未痊癒,強行催動此等逆天劍術,自身亦在承受反噬!

電光石火間,魚吞舟放棄了所有防禦,甚至放棄了運轉四四景宮。他張開雙臂,任由那“空斷”劍意籠罩全身,喉結滾動,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如洪鐘大呂,震得庭院中落葉簌簌而下:

“花弄影!你可知你劍中所斷之‘因’,是何人親手所種?!”

花弄影劍尖微不可察地一頓。

就是這一頓!

魚吞舟右膝悍然蹬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並非後衝,而是斜向撲向左側——撲向那株老槐!他目標明確,不是樹幹,而是樹根旁一截半埋於土、早已朽爛的槐木殘樁!殘樁上,一道用硃砂畫就的、幾乎被泥土覆蓋的符籙,在他目光觸及的瞬間,竟微微亮起一線血光!

“破!”

魚吞舟並指如劍,先天一氣裹挾混沌道胎之威,狠狠點向那道硃砂符籙!

轟隆——!

殘樁炸裂,硃砂符籙化爲漫天血雨,卻未落地,而是被一股無形吸力牽引,盡數湧入魚吞舟眉心!他眼前一黑,無數破碎畫面洶湧灌入:荒原、屍山、斷裂的青銅巨柱、一隻覆蓋鱗甲的巨大手掌從天而降……最後,定格在一張年輕卻寫滿絕望的臉龐上——那人穿着與花弄影同款素衣,胸前卻插着一柄與她手中一模一樣的無鞘短劍!

“哥……”花弄影喉間逸出一聲極輕的、破碎的嗚咽,劍尖光芒驟然紊亂,那吞噬一切的“空斷”意境,竟出現了一絲無法彌合的裂痕!

就在此時,庭院外傳來一聲清越長嘯,如龍吟九霄,震得屋瓦嗡嗡作響!一道雪白虹光撕裂夜幕,瞬息而至,直貫陰先生頭頂鬼面!

燕迴風到了!

陰先生厲嘯一聲,鬼面爆開,化作滾滾黑氣擋在身前。虹光如利刃切開黑氣,餘勢不減,直劈其面門。陰先生被迫仰身急退,袍袖翻飛,數道灰影自袖中激射而出,迎向虹光,盡數化爲飛灰。

燕迴風身形凝於半空,一襲素袍纖塵不染,手中無劍,只有一道凝而不散的雪白劍意縈繞指尖。他目光掃過庭院狼藉,最終落在魚吞舟身上,眉頭微蹙:“你傷得不輕。”

魚吞舟單膝跪地,左臂無力垂落,右膝傷口處灰黑紋路雖被壓制,卻如毒藤般頑固纏繞。他抹去嘴角一絲血跡,望向花弄影的方向——那裏已空無一人,唯餘一地月光,和一縷尚未散盡的、帶着淡淡苦艾香的冷風。

“她走了。”魚吞舟聲音沙啞,“但她的劍,斷不了我的因果。”

燕迴風點頭,目光轉向面色鐵青的雙河王李翰有:“王爺,今日之事,需給天下一個交代。”

李翰有沉默片刻,忽而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一種近乎癲狂的快意:“交代?燕先生,你可知這世間最大的‘交代’,從來不是道理,而是刀鋒所向!”他猛地抬頭,眼中戾氣暴漲,“你既來了,便莫怪本王不留情面!執金衛聽令——”

話音未落,王府四面高牆之上,數十道黑甲身影如鬼魅般浮現,人人手持勁弩,箭鏃森寒,齊齊指向庭院中央!弩機繃緊的“咯咯”聲,在寂靜的夜裏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燕迴風卻看也未看那些弩手,目光如電,直刺李翰有身後書房方向:“陰先生,你若再藏,本座便將這王府地脈,一劍斬斷。”

書房內,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響起。灰袍老者緩步踱出,臉上再無半分笑意,只餘一片死灰。他深深看了魚吞舟一眼,又看向燕迴風,聲音乾澀:“燕宗主……你壞了大事。”

“本座只壞江湖規矩。”燕迴風指尖劍意暴漲,庭院中溫度驟降,青磚縫隙裏竟凝出細密冰晶,“誰壞了規矩,本座便斬誰。”

陰先生慘然一笑,忽然抬手,對着李翰有額心,輕輕一點。

李翰有臉上的癲狂瞬間凍結,瞳孔急劇收縮,身體如斷線木偶般軟倒在地,七竅之中,緩緩滲出粘稠黑血。他死了,死得無聲無息,連最後一聲嗚咽都未能發出。

“他……”燕迴風眸光一凝。

“他不過是一具‘藥引’。”陰先生嘆息,枯瘦手指拂過李翰有尚有餘溫的額頭,一縷黑氣悄然鑽入,“真正的大事,早在半年前,便已開始。燕宗主,魚道友……你們以爲,西漠一寇,真的只是些流寇麼?”

他袖袍一卷,李翰有屍體憑空消失。緊接着,他轉身,一步步走向王府後門,身影融入黑暗,只留下最後一句低語,如寒冰墜地:

“天庭碎片,已在路上。這一次,不是你們奪,是你們……被奪。”

庭院死寂。

只有風,卷着槐花殘瓣,無聲飄落。

魚吞舟緩緩站起身,右膝的灰黑紋路在先天一氣持續沖刷下,正一寸寸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淡淡金光的堅韌皮肉。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還殘留着硃砂符籙的灼熱餘韻,以及方纔強行窺見的、關於花弄影哥哥的破碎畫面。

燕迴風落至他身邊,聲音低沉:“你看到了什麼?”

魚吞舟抬起頭,目光穿透王府高牆,望向遙遠北方——那裏,是玄都洞所在的方向,也是天庭碎片最後顯現的位置。

“我看到了一把劍。”他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一把斷因果的劍,正懸在所有人頭頂。而握劍的人,正在被另一隻手,一點點……掰彎。”

燕迴風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按在魚吞舟肩頭。一股浩瀚溫潤的劍意,如春水般湧入他體內,瞬間撫平了經脈中殘留的陰寒與躁動。

“所以,”燕迴風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溫度,如同深埋地底的火山,終於裂開一道縫隙,透出灼熱內核,“你準備如何接下這把劍?”

魚吞舟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抬起手,攤開掌心。那裏,一枚小小的、由槐子外殼與硃砂殘跡混合而成的黑色印記,正緩緩旋轉,印記中心,一縷微不可察的紫氣,與先天一氣交融,竟勾勒出一幅……殘缺的太極圖輪廓。

他凝視着那幅殘圖,彷彿看到了一條路——一條既非道德,也非元始,更非玉虛,卻偏偏囊括了三者最本源之質的、獨屬於“魚吞舟”的路。

“接不下。”魚吞舟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金鐵墜地,“所以,我要把它……鑄成我的劍鞘。”

夜風忽盛,吹動他額前碎髮,也吹散了庭院中最後一絲血腥氣。遠處,郡城方向,隱約傳來更夫敲擊梆子的聲音,悠長而古老,一下,又一下,彷彿敲在時間的脊背上。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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