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一點,李天策倒是沒有否認。
別看他今天在雲棲鎮殺伐果斷、如摧枯拉朽般撕碎了血浮屠。
但那也是在他經歷了刀鋒山一戰、接觸了更廣闊的武道世界之後。
又靠着蒐羅來的那價值幾十億的天材地寶瘋狂“進補”,實力暴增後纔有的底氣。
回想起當初第一次和大宗師生死對決時,自己可是差點丟了半條命。
就目前雲州以及齊家所展現出來的冰山一角來看。
如果那個時候自己就愣頭青一樣地和齊家正面硬碰硬,絕對早就死成了一條翻不了身的鹹魚。
張老渾濁卻銳利的老眼輕易讀懂了李天策眼神中的明悟,他微微點頭,沉聲道:
“你明白就好,刀鋒山那一戰雖然讓你威震江州。”
“可那時的你畢竟羽翼未豐,底蘊太淺,根本無法和江南那些真正的隱世宗門相提並論。”
“就比如齊家背後那深不可測的雲山。”
張老放下茶杯,緩緩伸出右手,枯瘦的五根手指在李天策面前張開:
“像關鎮嶽那一種級別的大宗師怪物,雲山裏……至少有這個數。”
李天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頓,眼神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五名大宗師坐鎮?!”
“怪不得齊家能在江南橫行霸道這麼多年,可這麼恐怖的底蘊,以前怎麼從來都沒有在江湖上聽說過?”
“唉……”
張老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目光深邃。
“雲山的恐怖,並不是一蹴而就的,他們實力的暴增,幾乎是和齊家徹底掌控江南的步伐同步進行的。”
“天策,你現在也算是摸到了武道巔峯的門檻,你應該很清楚。”
“武者修行一道,講究的是法、財、侶、地,缺一不可。”
“任何一步實力的躍升,背後都離不開海量資源的瘋狂堆砌。”
“安靜且與世隔絕的修煉環境、天價的天材地寶,甚至是一些古老宗門祕傳的修煉手段……”
“這些東西,絕大部分都離不開世俗財閥和頂級豪門那無數金錢的供養!”
張老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擊了兩下:“起初的雲山,其實力也就是和刀鋒山在伯仲之間,其宗主的實力頂天了也就和關鎮嶽不相上下。”
“可是,隨着他們在世俗中扶持的齊家愈發壯大,每年上供的資源也越來越恐怖。”
“短短數十年之內,雲山就用這些龐大的資源,硬生生砸出了兩隻深不可測的老怪物!”
“你現在應該懂了吧?今天海州四家搶奪吳老鬼的藥材線,根本不只是爲了世俗的真金白銀,更是爲了那幾株能給大宗師續命、突破的‘龍心草’!”
“類似這種極其罕見的天材地寶,這些年齊家不知道向雲山祕密上供了多少。”
張老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着一絲深深的忌憚:
“我們秦古監獄甚至聽到風聲,雲山那位閉死關的老宗主,已經藉助這些海量資源領悟了更高的境界……”
“他即將突破大宗師的桎梏,成爲傳說中‘陸地神仙’級別的怪物!”
“陸地神仙?”
李天策聞言,眉頭微微一挑。
大宗師就已經能無視常規熱武器、手撕裝甲車了,突破大宗師之後的境界,那得是什麼非人的存在?
張老見狀,搖頭輕笑了一聲:“你現在知道,爲什麼一向避世的刀鋒山前段時間會如此活躍,甚至不惜讓大宗師親自出手,也要在世俗界幫助趙家他們爭權奪利了吧?”
“就是因爲有了雲山這個珠玉在前!”
“他們也深刻地意識到了,在深山老林裏閉門造車、埋頭死練,根本不是最有效的辦法。”
“想要突破,就必須入世搶奪資源。”
“說白了,就和現在你們年輕人打的網絡遊戲一個道理,有錢就是厲害,技術再好,也幹不過人家充錢買神裝的。”
李天策聽完這番話,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靠在舒適的椅背上,發出一聲極其精闢的感慨:
“搞了半天,感情這個世界,他媽的就是個氪金遊戲啊。”
隨即,他話鋒一轉,看向張老:“那我今天把海州的水攪得這麼渾,還當衆手撕了他們引以爲傲的底牌,齊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你們還非讓我保下那四個老東西……如果他們緩過勁來,繼續給我或者蘇家製造麻煩,你們秦古監獄打算怎麼兜底?”
張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淡淡地表示:
“放心吧,海州那幾個人,絕對不敢再找你半點麻煩。”
“他們都是千年的狐狸,心裏清楚得很,辦事不利,齊家最多罰他們,不一定會弄死他們;”
“畢竟海州的穩定,還得靠他們四大家族來維持。”
“但如果再敢冒犯你這位活閻王,他們全家老小絕對死得特別快、特別慘。”
“再加上,你今晚的舉動雖然狂暴,但也只是爲了保住吳老鬼的那條藥材線,暫時還沒有完全掀翻海州的牌桌,給各方留了一絲餘地。”
張老眼中閃爍着睿智的光芒:“所以,齊家現在其實是處在一個極其警惕的‘觀望狀態’。”
“我相信,以齊鎮海那隻老狐狸的做事習慣,他下一步對你的舉動,絕對不是瘋狂的追殺,而是不惜一切代價的招攬!”
“一位二十多歲、戰力逆天的年輕大宗師,換做江南任何一個頂級家族,都絕對不會爲了一點蠅頭小利去把你往死裏得罪。”
“那不叫立威,那叫腦子進水。”
李天策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輕笑:“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齊家如果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會爲了拉攏我,而毫不猶豫地拋棄楚天南?”
他摸了摸下巴:“我估計,全世界現在對我恨之入骨、做夢都想扒了我的皮的人,不是什麼魏望舒,也不是蕭天闕,而是這位楚天南楚大少主了。”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而是一定會。”
張老輕笑了一聲,“所以這纔是最有趣的地方,你‘邪龍’的真實身份,齊家現在兩眼一抹黑,可楚天南卻一清二楚!”
“那齊家爲什麼至今沒有直接找到你江州大本營來?”
“很簡單,楚天南要借齊家這把刀,徹底滅掉你報仇!”
“一旦齊家知道‘邪龍’就是你李天策,齊家絕對會捨棄楚天南的利益來向你示好。”
“因爲楚天南很清楚,和他那個見不得光的血紅會比起來,一位年輕大宗師的加入,價值遠遠要大得多!”
聽完這番錯綜複雜的利益算計,李天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隨即輕輕吐出了一口濁氣。
“老頭子,說實話,我現在對他們這些狗咬狗的破事,沒有半點興趣。”
李天策收回目光,眼神變得異常冷酷和認真:“你應該也知道,我現在是江州四海商會的會長。”
“我沒打算加入他齊家,也不打算加入其他任何一方勢力去給別人當狗。”
“商場上的事,有林婉、蘇紅玉她們在前面頂着,商業上的公平競爭,我懶得管,也沒那個腦子去管。”
“大家憑本事賺錢,輸贏各安天命。”
說到這裏,李天策的聲音陡然一冷:
“可如果……誰要是敢破壞這個規則,想靠武力以大欺小、暗殺下毒,想要掀桌子不講理……”
“那麼我一定會親自出現在他們的家中,殺得他們滿門斷絕,連他們家院子裏的蚯蚓,我都得揪出來豎着劈成兩半!”
面對李天策這番毫不客氣、甚至帶着幾分血腥幽默的霸道宣言。
張老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並沒有出言反駁。
因爲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說到做到。
“今晚海州這一戰的動靜太大了,勢必會向外界釋放一個極其強烈的信號。”
“有一股比海州四家更恐怖、更神祕的勢力,已經強行擠入了江南這個牌局。”
張老伸手敲了敲桌面,總結道:“在這個信號的震懾下,各大勢力,包括雲州齊家在內,一定會立刻收縮觸角,進入一個短暫的觀望階段。”
“他們接下來要做的,肯定是想盡千方百計地挖出你這張暗金面具下的真實身份。”
“他們需要搞清楚,你到底是敵是友?能不能被利用?”
“是需要動用全部底牌將你趁早毀滅,還是傾盡整個家族的資源來招攬你?”
“在這一切塵埃落定、在你的底牌徹底暴露之前,整個江南會迎來一個難得的、短暫的‘靜默期’。”
張老看着李天策:“這也是我今晚急着把你叫回來的真正原因。”
“你需要在這段時間裏,繼續穩定住江州的局勢,不讓大盤徹底失控。”
“你們該做什麼生意,還是照做。”
“只是短時間內,不要再和雲州交鋒。”
聽到這裏,事情的脈絡已經基本理清。
“至於你剛纔說的那三具血傀儡……”
張老站起身,走到李天策面前,眼神深邃得猶如一潭死水:
“既然我們已經確定了楚天南的行蹤和他的底牌,那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把這個喪心病狂的毒瘤給徹底除掉!”
他死死盯着李天策的眼睛,語氣中透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天策,楚天南遠比你想象的還要瘋狂,他不只是在國內投靠了齊家……”
“根據秦古監獄掌握的絕密情報,他同時還暗中勾結了境外的財閥勢力,國外的一些頂尖武者和暗殺組織,已經在他的授意下,祕密潛入並介入了江南的這場紛爭!”
“就比如今晚,對蘇紅玉下手的,就是楚天南安插的國外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