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阿裏雙手按在冰冷的石頭上,腦海中開始瘋狂地推演着眼前的局勢。
他內心十分的疑惑,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這支天下無敵的唐軍,這支今天白天剛在平原上斬首自己四萬大軍的虎狼之師,怎麼可能在攻城戰中半途而廢。
只要他們再堅持半個時辰,東門的城牆就絕對會易主。
這隻有一種可能。
阿裏眼中的疑惑逐漸化爲了一抹難以抑制的狂喜。
那就是唐軍的統帥許元,明知道這城攻不下去了,這纔不得不被迫撤兵。
他們後繼乏力了。
這個念頭一旦在腦海中生根發芽,當即就給了阿裏極大的信心。
他忍不住在城牆上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不可一世的狂妄。
要知道,當年大食第一名將穆罕維汗,率領着號稱八十萬的大軍東征,那是何等的氣吞萬里如虎。
可就是那樣一位神話般的存在,最後卻敗在了這個名叫許元的年輕縣令手裏。
那一戰,讓許元的名字成了整個大食帝國小兒止啼的恐怖夢魘。
足以見得這個男主的實力有多麼深不可測。
可是現在呢。
這個神話般的許元,這個不可一世的大唐統帥,卻在今天夜裏,在他阿裏的城牆下退縮了。
他兵敗在了我阿裏的手裏。
這豈不是在向全天下說明,我阿裏的統帥能力,遠遠超過了那個愚蠢的穆罕維汗。
阿裏的呼吸變得沉重而灼熱,野心的火焰在他的胸膛裏瘋狂燃燒。
他轉過身,看着身邊那些同樣面露喜色的副將們。
“傳我的命令,全軍集結。”
阿裏準備率軍出城,他要藉着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徹底圍殺這個大唐的軍神。
一名滿臉鬍鬚的大食副將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單手撫胸。
“偉大的統帥,唐軍狡詐,這會不會是許元的誘敵之計。”
阿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嘲諷。
“誘敵。”
“你動動你那愚蠢的腦子好好想一想。”
阿裏指着城外那座看似熱鬧的唐軍大營。
“唐軍的補給線拉得有多長,你我心知肚明。”
“我們的斥候早就查探清楚了,他們沒有最後的糧食了,水源又被我們下過毒。”
“他們今晚雖然喫了飯,但那絕對是他們最後的口糧。”
“現在的唐軍,正是飢困交加、體力透支到極限的時候。”
阿裏越說越興奮,大步在城牆上走動着。
“而且他們是遠道而來,戈壁上的寒風馬上就會把他們凍成冰雕。”
“他們的禦寒衣物根本準備不足。”
“你看看他們撤退時的步伐,連握刀的手都在發抖。”
“想必現在他們營帳裏的情況更加嚴重,那些受傷的士兵只能在寒風中等死。”
阿裏猛地拔出腰間的大食彎刀,刀鋒直指蒼穹。
“這正是真主賜給我的最好機會。”
“錯過了今晚,明天他們可能就會像老鼠一樣夾着尾巴逃回大唐。”
“我不聽任何勸阻。”
“我要親自率領我最精銳的六萬圓月騎兵出擊。”
“我要在這片平原上,把許元的腦袋親手砍下來當做酒壺。”
幾個原本還想再勸的副將,看到阿裏那雙已經因爲狂熱而佈滿血絲的眼睛,立刻閉上了嘴。
沉重的包銅城門在令人牙酸的絞盤聲中緩緩打開。
吊橋轟然落下,砸在冰冷的護城河兩岸。
阿裏一馬當先,高舉着象徵大食軍威的星月彎刀。
數萬名憋了一肚子火氣的大食騎兵,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一般,在夜色的掩護下洶湧而出。
他們甚至沒有點火把,就這麼藉着微弱的月光,像狼羣一樣撲向了不遠處的唐軍大營。
果然。
一切都如同阿裏預料的那樣。
等他帶着這數萬殺氣騰騰的兵馬,摧枯拉朽般地撞開唐軍營寨大門的時候。
唐軍根本沒有組織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前排的拒馬被輕易挑飛,簡易的營帳被戰馬無情地踩碎。
唐軍大營頓時就大亂了。
無數連鎧甲都沒來得及穿戴整齊的唐軍士卒,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在營地裏四處亂竄。
驚恐的叫喊聲、絕望的求救聲響徹夜空。
阿裏甚至看到,那些白天在戰場上猶如殺神般的唐軍陌刀手,此刻竟然丟下了手中沉重的陌刀,狼狽地向後方逃竄。
“殺。”
“一個不留。”
阿裏興奮得眼角都在抽搐,他揮舞着彎刀,一刀將一名逃跑的唐軍士卒劈成兩半。
溫熱的鮮血濺在臉上,讓他徹底陷入了殺戮的狂歡。
就在這時,大營正中央那根高聳入雲的帥旗突然發出一聲斷裂的脆響。
在周圍無數火把的映照下,那面繡着巨大“許”字的唐軍主帥大旗,竟然轟然倒塌。
砸在了一片混亂的軍帳之中。
阿裏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個方向。
只見在數百名親衛的死死護衛下,一個穿着玄色明光鎧的熟悉身影,正跌跌撞撞地爬上一匹戰馬。
那是許元。
那個不可一世的大唐縣令,此刻連頭盔都不知道掉到了哪裏,頭髮凌亂,滿臉的驚惶。
他根本顧不上指揮軍隊,竟然直接被親兵們裹挾着,頭也不回地朝着西方瘋狂逃走。
“真主保佑,許元敗了。”
阿裏狂喜地大吼一聲。
“全軍突擊,給我死死咬住他,誰能活捉許元,我封他做大城主。”
大食騎兵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緊緊追在許元逃跑的路線後方。
這個時候,恆羅斯城其他三個城門方向的唐軍兵馬,似乎是察覺到了中軍大營出了狀況。
北門的曹文、南門的周元,還有原本在西門遊弋的張羽,都急匆匆地率領着各自的兵馬趕了過來。
他們試圖從側翼包抄,想要救援那個被追殺的男主。
但是在這種大規模的潰敗之下,他們的支援顯得極其散亂和無力。
阿裏冷哼一聲,連正眼都沒看那些來援的唐軍。
他隨手指派了幾支千人隊,親自率領主力分出一股鋒線,直接迎着曹文和周元的兵馬撞了上去。
僅僅一個照面的衝鋒。
那些趕來支援的唐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輕易地被阿裏親自率領的騎兵部隊擋了回去。
周元的陣型被瞬間衝散,曹文更是連面都沒露就直接帶着人向兩翼潰退。
一切看起來都十分的順利。
順利得讓人感到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