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
滄澤劍不住輕鳴,靈光如漣漪般一圈圈泛開,在這片地域反覆迴盪。
而與此同時,下方的星月閣之中。
早已改易形貌,重新化作映荷形象的林遠心中忽然警鈴大作,只覺有一道急切、帶...
林遠的右手距離陳景行咽喉尚有三寸,指尖已凝起寸許金焰,灼得空氣噼啪作響。可那股心悸之感如冰錐刺入神魂——不是錯覺,是真實存在的殺機,正以超越神識捕捉極限的速度撕裂虛空而來!
他瞳孔驟縮,千鈞一髮之際猛地擰腰側身,左肩硬生生撞向襲來之物!
“嗤——!”
一聲尖銳到令人牙酸的破帛聲炸開,林遠整條左臂連同半幅衣袖瞬間化作漫天血霧!斷裂處焦黑翻卷,邊緣竟凝着一層薄薄銀霜,寒氣森森,直透骨髓!
他悶哼一聲,借反震之力倒射而出,足尖在青石地磚上犁出兩道深達三寸的焦痕,碎石迸濺如雨。落地剎那,右掌狠狠按向地面,氣血轟然倒灌入地脈,整座星月閣前庭的青磚“嗡”一聲齊齊震顫,蛛網般的裂紋以他掌心爲中心轟然蔓延!
而就在他身形未穩之時,一道灰影已如跗骨之蛆貼面而至!
陳景行面具下的雙眼幽光暴漲,左手五指箕張,掌心赫然懸浮着一枚核桃大小、通體墨玉雕琢的羅盤——盤面蝕刻九重環形符文,中央一滴漆黑水珠正瘋狂旋轉,周遭空氣扭曲塌陷,竟似被無形巨口吞噬殆盡!
“鎮嶽羅盤?!”林遠心頭劇震,這分明是陳族祕傳三階法器,專爲壓制“定嶽重水”神通而煉製,需以築基後期修士精血溫養三年方能初具威能!陳景行不過築基初期,竟能催動此物?!
念頭未落,羅盤中央黑珠驟然爆亮,一道肉眼難辨的灰白漣漪無聲擴散。林遠只覺四肢百骸如墜萬載玄冰,連心跳都慢了半拍,更駭人的是——他剛凝聚起的氣血之力,竟如沸湯潑雪般簌簌消融!皮膚表面甚至浮起細密冰晶,簌簌剝落!
“你……早有準備?”林遠聲音嘶啞,斷臂處血肉瘋狂蠕動,卻始終無法再生——那銀霜寒氣竟在持續侵蝕他的生命本源!
陳景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面具下聲音帶着金屬刮擦般的嗤笑:“映荷姑娘?不,該叫你……林道友纔對。”他指尖輕點羅盤,灰白漣漪再次盪漾,“從你替陳景毅祛除丹毒那日,我便在查你。一個無根散修,憑什麼讓陳景毅言聽計從?憑什麼能拿出連族中長老都嘖嘖稱奇的‘清靈淨露’?呵……紫金蛇紋果與蓮華琉璃藕的氣息,至今還縈繞在你袖口呢。”
林遠瞳孔驟然收縮——對方竟連他隱藏最深的底牌都摸得一清二楚!那兩味天材地寶的氣息,早已被他以【擬態】特性反覆淬鍊,尋常金丹修士亦難察覺分毫!
“所以你今日來,不是搗亂,是……獵殺?”林遠緩緩站直身體,斷臂處血肉終於停止潰散,轉而滲出絲絲縷縷暗金色粘稠液體,在月光下泛着熔巖般的微光。
“獵殺?”陳景行搖頭,羅盤緩緩懸停於他眉心之前,“不,是回收。你竊取陳族機密,勾結外敵,更妄圖染指大小姐道基……這些罪證,夠你在族刑堂裏待上百年了。”他忽然抬手,指向星月閣深處那團愈發熾烈的氤氳紫氣,“而此刻,她正在鑄就道基。若我所料不差,她引動的應是‘三元歸一’異象——水木雙行共鳴,催生罕見的‘青蓮玄水’道基雛形。此等資質,百年難遇……可若中途被外力驚擾,輕則道基崩解,重則神魂俱滅。”
林遠心臟狠狠一抽——陳景卿確實在衝擊水木雙行道基!他此前推演過無數次,唯有此路,才能將她那七十點水行感應與七十七點木行感應徹底熔鑄,誕生遠超常人的道基品質!可這祕密,連陳景瑤都不知曉!
“你既知此節,爲何還要來?”林遠聲音低沉下去,周身氣息卻如火山蓄勢,暗金血液在皮膚下奔湧,發出沉悶雷音。
“因爲……”陳景行面具後的眼眸驟然變得無比幽深,“她不該走這條路。”
話音落,羅盤黑珠嗡鳴,灰白漣漪驟然收縮成一線,筆直刺向林遠眉心!這一擊,竟是要直接洞穿神魂!
林遠不退反進!右拳悍然砸出,拳面金焰暴漲,竟在剎那間凝成一枚燃燒着九重火環的微型太陽!《大日流火身》第四層真意,被他以燃燒斷臂精血爲代價,強行催至第五層門檻!
“轟——!”
金陽與灰線對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令人心膽俱裂的尖嘯!空間如琉璃般寸寸龜裂,蛛網狀的黑色裂痕瘋狂蔓延,所過之處,青磚、廊柱、甚至半空中飄浮的靈氣塵埃,盡數被凍結、粉碎、湮滅!
林遠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胸膛凹陷下去一大塊,七竅噴出的鮮血尚未落地,便被高溫蒸騰成淡金色霧氣。他撞穿三道牆壁,最後狠狠嵌在星月閣後園一棵百年梧桐樹幹中,樹皮寸寸剝落,露出下方焦黑如炭的木質。
而陳景行亦不好受。羅盤黑珠光芒黯淡,表面浮現蛛網裂痕,他踉蹌後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上留下半寸深的腳印,喉頭腥甜翻湧,卻死死嚥下。他低頭看着羅盤,聲音第一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大日流火身》……第五層?你一個體修,竟敢以血肉之軀硬撼‘寂滅玄光’?!”
林遠從梧桐樹幹中緩緩拔出身子,咳出一口混着暗金碎屑的血沫,咧嘴一笑,牙齒染血:“寂滅玄光?呵……不過是把鈍刀子罷了。”他抬起僅存的右臂,掌心向上,一團拳頭大小的暗金色火焰靜靜懸浮,火焰核心,一點幽邃如宇宙初開的漆黑緩緩旋轉——正是他從未示人的底牌:以蒼木枯榮煞爲引,熔鍊自身氣血、神識、乃至部分本命精魄而成的“混沌薪火”!
“你……”陳景行瞳孔驟然縮成針尖,“枯榮煞?!你竟在煉製‘枯榮神光’?!”
“答對了。”林遠笑容森然,混沌薪火倏然暴漲,化作一條吞天噬地的暗金火龍,龍首猙獰,龍爪撕裂虛空,直撲陳景行面門!火龍所過之處,連那灰白漣漪都被灼燒得滋滋作響,迅速蒸發!
陳景行怒喝一聲,羅盤殘存之力盡數爆發,灰白光幕如穹頂般撐開。可火龍撞上光幕的瞬間,竟未硬撼,而是猛地一滯,繼而……分化!萬千細如遊絲的暗金火線如活物般鑽入光幕縫隙,循着能量流轉的軌跡,瘋狂逆溯而上!
“糟了!”陳景行臉色劇變,欲撤羅盤已遲!火線已如跗骨之蛆纏上他持盤左手,灼熱與枯寂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同時爆發——皮膚迅速乾癟皸裂,又在下一瞬被焚成灰燼,露出下方閃爍着金屬光澤的森然白骨!
他厲嘯一聲,斷腕自保!左手齊肘而斷,羅盤脫手飛出。可那混沌薪火竟順着斷口血管逆衝而上,瞬間侵入他小半個身軀!經脈如枯枝般寸寸斷裂,又在斷裂處燃起幽幽金焰,將生機徹底焚盡!
“噗——!”陳景行狂噴一口墨綠色鮮血,其中竟夾雜着點點金屑。他踉蹌後退,眼中首次掠過一絲真正的驚懼:“你……不是人!你是……爐鼎?!”
林遠踏步而出,腳下梧桐樹幹無聲化爲齏粉。他無視對方驚駭,目光卻越過陳景行,死死盯住星月閣深處那團愈發凝練的紫氣——此刻,紫氣之中,一株半尺高的青蓮虛影已悄然綻放,蓮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流淌着水潤光澤,蓮心卻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幽邃玄水,水面之上,一縷纖細如絲的碧色藤蔓正緩緩探出,蜿蜒向上,彷彿要刺破蒼穹!
三元歸一,青蓮玄水道基,即將功成!
可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株青蓮虛影猛地一顫,蓮瓣邊緣竟浮現出細微的黑色裂痕!裂痕中,一縷縷污濁灰氣如毒蛇般鑽出,瘋狂侵蝕着純淨的水木靈光!整個星月閣的靈氣瞬間變得渾濁粘稠,連天上月華都黯淡了幾分!
“陰煞蝕基?!”林遠神色劇變,猛地抬頭望向天空——只見原本澄澈的夜空不知何時籠上了一層薄薄灰霧,霧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哀嚎的魂影,正隔着大陣屏障,對着星月閣方向瘋狂嘶吼、叩拜!
“陳景行……你根本不是一個人來的!”林遠聲音如冰,“你引來了‘幽冥鬼潮’?!”
陳景行咳着血,臉上卻浮現出一種近乎癲狂的快意:“幽冥鬼潮?不……這只是‘葬魂幡’的第一重陰風而已。”他抬起僅存的右手,指向自己眉心,那裏,一道漆黑如墨的詭異符文正緩緩浮現,“真正的大禮……在我這裏。”
話音未落,他眉心符文驟然爆亮,一股陰冷、腐朽、足以凍結神魂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那氣息並非衝向林遠,而是如長鯨吸水般,瘋狂湧入星月閣深處那株青蓮虛影!
青蓮劇烈搖曳,黑色裂痕瞬間擴大,污濁灰氣如決堤洪水洶湧而出!蓮心玄水翻騰如沸,水面之上,那縷碧色藤蔓痛苦地蜷縮、顫抖,彷彿隨時會斷裂!
“葬魂幡主魂?!”林遠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陳族典籍記載——此乃陳氏禁術,需以九十九名築基修士精魂爲引,祭煉百年方成!一旦發動,可直接污染目標道基本源,使其永墮幽冥,萬劫不復!
“瘋子!你拿自己的神魂當祭品?!”林遠目眥欲裂,混沌薪火不顧一切地朝星月閣方向席捲而去,欲護住那縷藤蔓。
可晚了。
陳景行眉心符文轟然炸裂,化作一道漆黑閃電,穿透層層禁制,精準沒入青蓮虛影蓮心玄水之中!
“嗡——!”
一聲低沉到無法形容的嗡鳴響徹天地。青蓮虛影猛地一滯,繼而……由內而外,寸寸化爲灰燼!灰燼飄散處,那汪玄水並未消失,反而變得更加幽邃、更加粘稠,水面之下,無數扭曲的面孔在無聲咆哮,而那縷碧色藤蔓,則徹底斷裂,化作點點碧光,被玄水貪婪吞噬!
星月閣深處,陳景卿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瞳孔中倒映的不再是星河,而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她口中溢出的鮮血,赫然是粘稠如墨的黑色!
“不——!!!”林遠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混沌薪火失控暴走,化作億萬點暗金火星,將整座星月閣後園映照得如同末日熔爐!他發足狂奔,不顧一切地衝向星月閣禁制,雙手狠狠按在那層流轉着星輝的光幕之上!
可光幕紋絲不動。這是陳景卿親手佈置的閉關禁制,堅不可摧。
“沒用的……”陳景行倚着斷牆,聲音虛弱卻帶着一種病態的滿足,“她的道基……已經成了‘玄冥蝕心’的溫牀。從此以後,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吐納,都會被那幽冥陰煞反噬……直至神智泯滅,淪爲只知吞噬的傀儡。”
林遠的指尖深深摳進光幕,暗金血液順着光幕流淌,發出“嗤嗤”聲,蒸騰起刺鼻青煙。他死死盯着光幕內那個緩緩站起身、黑髮如瀑、面容蒼白如紙,唯有一雙眼睛漆黑如淵的陳景卿,喉嚨裏滾出野獸般的嗬嗬聲。
就在這時,陳景卿動了。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光幕,動作輕柔得如同撫摸情人的臉頰。可當她的指尖觸碰到光幕的剎那——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全場。
光幕上,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無聲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