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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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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人當場就被她撅了過去。

她女兒有工作有孩子,自己孩子不養,去到別人家裏當後媽,養別人孩子?那不是腦子壞了?

可此時看到女兒還沉浸在陸大河去世的悲傷中出不來,丁外婆又覺得,要實在不行……

她心裏直喊作孽!

本來丁水英和陸大河,一個在大河以西,一個在大河以南,要是沒意外的話,丁水英會按照丁外婆的安排,在炭山找個人嫁,或者嫁在鎮上,和陸大河一輩子是沒有交集的。

可一場修建堤壩的政策,就這麼讓一對年輕男女遇上了。

大河以南的人,當時最開始修建的堤壩,就在炭山下面,因爲要保障煤炭的水上運輸,當時家家戶戶都要出人出力修堤壩,不論男女,人人都要去,陸大河和丁水英就是在炭山下面修堤壩的時候認識的。

陸大河那時候才十八歲,年輕,長的好,還熱心,見丁水英一個小姑娘挑着沉重的泥土,時不時的就會幫上一把,一來二去,兩人就好上了。

丁外婆知道這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丁水英性子犟,就看上了陸大河,非要往又窮又封閉的大河以南嫁,丁外婆哪裏會同意?

丁外婆當時就提了陸家不可能完成的要求,她女兒嫁可以,陸大河必須要到水埠去裏建房子住,她家給女兒陪嫁一個炭山的工作給陸大河。

當時才建國,丁外公作爲炭山的大頭役,還是有些權利的。

炭山和大河以南的堤壩是從炭山開始修,水埠區的堤壩則是從水埠區的老碼頭開始修,那塊堤壩修建好後,正好水埠區下面整出來一大片地,當時國家新建,炭山下面的水泥廠、磚窯廠、一大片廠子都是新建的,不少炭山、水泥廠的工人沒地沒房,都來水埠區建房,陸家爲了出一個河西的工人,舉全家之力,給陸大河借錢建房。

夫妻倆就這麼從無到有,一點一點的把家建了起來。

丁水英是家中長女,從小在丁家能當半個家,性子倔,又要強,脾氣大,陸大河是家裏老三,大約是上面有兩個哥哥的緣故,他在家中不那麼受重視,脾氣好的不行,什麼事都依着丁水英,丁水英結婚十多年,又沒有公公婆婆在中間摻合,夫妻倆過自己的小日子,兩人連架都沒吵過,她性格和少女時期一點沒變,還和當初一樣。

這樣的少年夫妻,陸大河突然沒了,丁水英根本走不出來,基本上是天天哭。

好在她還是堅強的,知道自己還有幾個孩子要養,平時讓她喫她就喫,讓她喝她就喝,就是情緒不高,一直沉浸在傷痛裏面,經常有什麼事,會條件反射的喊:“大河?”

“大河你扶我起來一下。”

然後發現陸大河不在了,就會怔愣在那裏。

丁外婆每每看到,都心痛不已。

原本覺得女兒有了工作,一輩子不嫁也行,她這個年齡,帶着六個孩子,再嫁嫁不到頭婚,何苦去給別人當後媽,養別人孩子?現在看她這樣,又覺得,是不是該找個男人,這麼一直沉浸在過去可怎麼好?

月子裏身體不養好,一輩子都垮了。

丁外婆心裏擔心,卻從不在丁水英面前表露半分,甚至都不在陸紅陽幾個孩子面前表露出來,只一個人到廚房竈臺後面的時候,一邊燒着火,一邊默默抹眼淚。

在女兒這裏又照顧了丁水英五天,見女兒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才囑咐了陸紅陽照顧好她阿媽,又回去,過兩天再來,一直到丁水英出了月子。

出月子當天,丁外婆和陸爺爺陸奶奶、陸大伯孃她們都來了,兩人各帶了一籃子雞蛋。

已經是六月,陸家莊和炭山那邊都很忙,尤其是現在農忙時節,地裏的活離不開陸大海和陸大江,尤其陸家莊地少,靠打魚補貼生活,停下一天,可能就要斷一天口糧,根本不敢停。

陸大伯孃是個非常和氣的女人,過來見兩個雙胞胎都在院子屋檐下的竹牀上曬太陽,已經滿月的孩子,已經不像剛出生時那麼醜,長開了些。

她抱起雙胞胎中的男娃,抱着搖了搖,笑着道:“養的這麼好,都會笑啦?”然後逗懷裏孩子笑。

河南沒有收入來源,家裏的錢大半都是這些年陸大河給的,帶來的都是家裏積攢的雞蛋和魚蝦。

陸奶奶和丁外婆則用紅紙,給她們帶來的雞蛋染色。

這個雞蛋並不是全部帶來給丁水英喫的,當然,確實是她們帶過來的‘月子禮’,但這個禮是要還的,她們至少還要帶一半的紅雞蛋回去,給家裏孩子喫。

老家的習俗,家裏孩子喫了沾了‘喜’的紅雞蛋,就沾了福氣,這個福氣會保佑他們長命百歲。

哪怕帶一半留一半,最後留在陸家的雞蛋也有二十多個,陸紅陽打算等她們走後全上傳到商城裏賣了,換成洋雞蛋。

陸奶奶和丁外婆見米缸和麪缸都是滿的,一個以爲全是陸家送來的,一個以爲全是丁家補貼的,親家倆手拉着手,在堂屋聊的無比的和諧客氣,一口一個‘親家母’叫的親熱,聊着聊着,兩個老太太就坐在一起抹起了眼淚。

陸紅陽在一旁聽的心驚膽戰,生怕兩個人聊穿幫,時不時的見話題不對的時候,就趕忙打岔,這才結束了這一場要命的會晤。

陸爺爺陸奶奶和丁外婆都沒有在陸家多待,丁外婆在這裏照顧丁水英照顧了一個月,家裏不知道積攢了多少事,她早就歸心似箭,陸家那邊也到了農忙期,他們也沒功夫在區裏久留,上午做完雙胞胎的滿月,下午就回去了,剩下出了月子的丁水英和陸紅陽帶三個孩子。

陸衛國上學去了,陸爲民拎着魚簍和斜對面的姚援朝一起,在水溝裏捉魚。

六月份越發熱了起來,自從陸紅陽給他們做了小雜魚,好喫到差點讓他們把舌頭都吞下去後,陸爲民就對抓魚產生了無比強烈的熱情,天天和幾個小男孩泡在各個水溝裏,不是抓魚就是抓泥鰍黃鱔,樂此不疲。

水溝裏的水芹菜開花老了,不能賣了,陸紅陽的‘拼夕夕商城’裏暫時沒了別的收入來源,就靠他每日積攢回來的一點泥鰍、黃鱔慢慢攢餘額,每日賺的也就夠買幾斤碎米,可有這幾斤碎米,陸家幾個孩子就不用餓肚子。

丁水英出月子,有兩件大事要辦,一件是去紡織廠辦理入職手續,一件是給龍鳳胎上戶口。

未滿週歲的孩子,每個月供應糧有三點五斤,油是伴隨糧食供應,他們早一天上戶口,就能早一天領到供應糧。

丁水英早一天去紡織廠報道,早一天去上工,也能早一天拿工資。

她在紡織廠的工資是21元,拿的是學徒工資,和陸大河在炭山時的工資自然是不能比。

炭山的王書記能這麼容易的就幫丁水英換好了紡織廠的工作,也和炭山的工作工資高供應糧多有關係,不然誰不要乾淨離家近的紡織廠工作,換炭山又髒又累離家還遠的炭山工作?不就是因爲炭山雖累,但工資高,福利待遇好嗎?

給兩個小嬰兒上戶口的時候,陸紅陽才發現,戶口本上,只有陸衛國、陸爲民、陸紅蓮三個名字,小丫頭在戶口本上登記的名字居然是陸小四,丁水英不識字,就想給雙胞胎一個叫陸小五,一個叫陸小六,被陸紅陽阻止了,重新給三人取名爲:陸紅月、陸衛黨、陸紅星。

那個疑似她外婆的小妹妹,取名叫陸紅星。

她自己在戶口本上的名字,她也改成了陸紅陽。

雖然有些對不起原身,可她名字是外婆取的,外婆說她是早上生的,出生的時候,天上掛着一輪紅彤彤的像鴨蛋黃一樣的太陽,本想給她取名叫紅日,老家方言中‘紅日’叫着不好聽,才改叫紅陽。

對於陸紅陽給自己改名,最不開心的就是丁水英,因爲陸紅蓮這個名字是陸大河取的,不管陸紅陽給自己改了啥名,她依然堅持叫她紅蓮。

陸紅陽也只當自己多了個小名。

前世外婆養大了她,這回,輪到她來養外婆了。

丁水英對她給陸紅月三人取名字的事也不管,第二天就去紡織廠上班了。

她是個非常勤快的女人,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洗衣服,把衣服全部搓洗乾淨,在院子裏曬好,就去紡織廠,紡織廠的機器每天哐當哐當,哪怕陸家的房子建在水埠區的最下面靠近河邊的位置,依然能聽到紡織廠機器吵鬧的聲音。

雙胞胎的事情丁水英像是完全交給了陸紅蓮,每天除了早上喂一頓,中午回來喂一頓,晚上喂一頓,一概不問不管,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紡織機器,喫飯也是在紡織廠食堂,倒是方便了陸紅陽開小竈。

嬰兒是屬於少食多餐型,丁水英在紡織廠上工,沒辦法時時喂,倆孩子經常餓的嗷嗷哭,這年代家裏沒有冰箱,現在天氣熱,也不存在把奶提前擠好放在冰箱裏冷藏給孩子喫。

陸紅蓮沒辦法,就只能在‘拼夕夕商城’裏買奶粉,沖泡好後,用小勺子餵給兩個小嬰兒。

這時她就無比慶幸,陸衛國要上學,陸爲民整天在外面跑的見不到他人,家裏只剩她和年紀還小不太懂事的陸紅月在家,每次給小嬰兒泡奶,她都把陸紅月支開,讓她去門口看着有沒有人,她躲在廚房裏給兩個小嬰兒餵牛奶。

好在兩個小嬰兒也乖的很,喫飽了就睡,拉了就‘啊啊’兩聲,給他們換了尿布弄乾淨就行,好帶的很。

只是商城裏奶粉不便宜,野生水芹菜沒有了,陸紅陽失去了她在商城裏最大的且固定的資金來源,靠每天陸爲民抓的那點黃鱔、泥鰍,商城裏剩下的餘額也支撐不了多久,陸紅陽急需找到下一個能在‘商城’裏賺錢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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