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宮廷相逼
“那麼,貴人可還有什麼要說的?”楚袖堂裏。慕容芷端端正正的坐在上位,素淨的手上拿了個杯子一寸寸的轉着把玩,神色悠閒的看着面前倔強着不低頭看着自己的人。楊憐兒和汪姩宸錦衣華服的坐在左下方,面色都是一樣的憤懣,但是心裏卻不知數。
李珍自從來了行宮,每日都被困在屋子裏不能出來不說,連去湖邊看看都要了人跟着,她是哪裏來的時間去進行所謂的下藥?
偏偏,宮女給出來的時間就連她自己也是無法反駁。那個中午,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只知道迷迷糊糊睡了一覺,醒過來就在常心湖邊上的亭子裏,身邊空無一人。
按照她的縝密,有人會給她下藥的可能性畢竟不大,首先她說到底還是李鬱的嫡親孫女,不會有人真的敢在明面上給她難堪,再則了,她在宮裏這麼幾個月,一直都是活潑歡樂的,也沒見有什麼仇家,這麼快就拿她開涮,也不現實。
“回稟娘娘,珍兒自知百口莫辯,但是天地可鑑,珍兒從來沒有做過禍害各位姐姐的事啊。”李珍仍舊沒有低下頭,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慕容芷,全然沒有一絲退讓。就這一點來說,她也是足夠的硬膽子。從來沒有人能夠逼迫她。
“娘娘,珍兒資歷尚淺,說句難聽的,珍兒怎麼會在這種時候自毀前程,讓娘娘這麼快就發落了呢?”李珍頓了一會,看慕容芷還是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終於還是有點咬牙切齒。
很多事情啊,一旦很多人認定你是做了的,那麼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做了,最後肯定都會被戴黑帽子。人,永遠都活在別人的眼睛裏,不管是自己多麼坦蕩,永遠都由別人評判。
但李珍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她一個新晉貴人,怎麼可以這麼快就讓自己出紕漏?宮裏混的人也是要前程的,她也不是什麼頭腦簡單的。
“如今人證物證俱在,貴人要拿什麼讓我們信服呢?”婉妃稍稍回想了下,儘管知道自己不該開口但還是有些忍不過。自己在牀上那麼死去活來,萬一面前的人真的是罪魁禍首,自己還替她說話的話,不就白遭殃了麼?她也需要確認。
“且不說是不是貴人做的,貴人進宮前就曾說過要做皇上的唯一最高,如今卻還只是個憑了太傅的力量升來的貴人,心裏不平衡怕也是應該的吧。”汪姩宸適時補上一刀。李珍的心裏不平衡所有人都是知道的,但是放在現在說,更擲地有聲。
一個想做皇帝最高的女人和一個已經是後宮最高的女人,到底誰會被攻破,撕開華麗的外表,變成最真誠的野獸?還是很值得期待的。
“不是的,不是的。”李珍本來還是底氣十足,看到汪姩宸眼底明顯的嘲諷和羞辱之後,整個人頓時慌了,雖然心裏一個勁的叫着要鎮定要鎮定,但是白下去的臉和開始顫抖的聲線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定。
“貴人有這樣的志氣倒是不錯的,只是目前,本宮不需要。”慕容芷也懶得解釋了,看了那個瑟縮在一邊的宮女,再看看已經身抖如篩糠一樣的李珍。她很好奇汪姩宸跟她之間的交易,但現在並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貴人李氏,縱容宮女,攪亂宮闈,合宮不寧,茲處決如下。賤婢紅雲即刻送去刑科,亂棍打死,貴人李珍禁足三月,罰俸半年。抄寫金剛經千遍。”慕容芷緩緩的說完,站起來,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雲霜依命,叫了內侍把兩個人拖下去。
“娘娘聖裁。”堂內跪了一地,各種各樣顏色的裙襬散開,花色斑斕,慕容芷看着突然覺得刺眼。今天的審問明擺着不會有好結果,但是她們的妝容,完全就是來看熱鬧的。沒有哪場送葬會容許客人穿得花枝招展。
我們每天都在看葬禮,但鮮少注意自己的言行禮儀。
“平身吧。各位姐妹對這件事可還有什麼看法?”慕容芷復又坐下去,長廣袖一揮,各人依了位分坐下。慕容芷的臉上沒有一絲的戾氣,反而是正在虛心求意見的皇後。謙和謹慎。
“娘娘英明。只是不知娘娘是怎麼發現那宮女兒有問題的呢?”汪姩宸還什麼都沒做呢就失去了李珍,這點讓她不爽,於是更想挖出點什麼漏洞來,只要,只有有那麼一個,她就可以去重新說服李珍,那麼,背後的太傅就能夠一併拿下,那麼,有了這麼多籌碼的自己,如何能不被皇帝重視?拿到他的心還不是指日可待的事情麼?
“雲霜那日去調查的時候,在常心湖撿到了刻了李貴人宮裏名字的一個竹筒。裏面有些藥粉,隨行御醫的鑑定結果說是夏枯草、生石灰、金銀花的混合物,強力腹瀉藥。”慕容芷睜眼說瞎話。本來她真的要害這些人完全可以沒有一絲痕跡的,但是不管是她還是湖月,這麼快就暴露都不適合。
一言出,江泉越眼神眨了眨。然後還是問出那個問題。她要保證自己的安全,雖然自己一直都不怎麼涉足這種事情,但是這種大事下自己要是沒有緣故的什麼都不說,是不是太奇怪了:“娘娘,爲什麼時當時大家都出事了您沒有呢?”
慕容芷深深看了江泉越一眼,聲音輕緩:“本宮要是倒下了,怎麼查明事情給姐妹們一個安寧?”她身爲中宮之後,沒有倒下去的權利,只有咬牙死撐的義務。
“貴嬪此言差矣。昨日娘娘可是在宮裏痛了一天,連飯都沒喫。”說到慕容芷什麼毛病都沒有這點,雲霜可就不幹了。雖然說昨天的痛苦不是因了這個,但是她也着實付出了代價的。
“娘娘沒事吧?”楊憐兒急忙出聲,看着慕容芷,眼睛裏閃閃的多了些擔憂。慕容芷沒有說話,只是祥和的看一眼楊憐兒,眼神安慰。
“不管各位是怎麼想的,這件事到此爲止。李貴人也不過因爲剛入宮還懵懂罷了,以後互相包容些就是。有什麼調停不過的就來找本宮解決。”慕容芷說話的時候看了眼汪姩宸,然後繼續道,“太後喜靜,姐妹們平時都安分些,只是太後難免寂寞,請安的時候多陪陪太後。”
太後那邊的問題她也只能淡淡說一句,這不是任何意義上的關懷,只是爲了經營自己,博一個“謙謹恭順”的賢德名聲罷了。
各位妃嬪又站起來行禮,慕容芷被那一陣突然來的香風燻得越發煩躁,點了頭帶着雲霜往外去。
“姐姐,你說雲霜是不是很得力?”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汪姩宸坐在原位,看着一臉淡漠的楊憐兒。她剛剛看到雲霜的背影,突然想到的。
“她是那個人帶來的,會輕易聽你我的號令麼?動腦子想想。”楊憐兒不是沒有考慮過她的提議,事實上,她比她還早就想到這一點,但是,還在軍營的時候,雲霜就用行動告訴了她不可能。那麼護主的人,她不相信真的能夠挖過來。
“所以說,姐姐許久不出這楚袖堂,消息難免閉塞些。”汪姩宸搖頭。她要不是因爲憑自己的力量對上慕容芷沒有勝算的話,怎麼會找上楊憐兒?自己有手段有靠山,楊憐兒算是什麼?只是再怎麼想,終究沒有露到表面上來罷了。
“昨天,妹妹身邊的可信人親自看到雲霜和雍王在長廊那邊糾纏不清,雍王爺甚至摸了她的下巴。”說到這是非事,汪姩宸的面部表情都生動起來。女人都是這樣,對於那些沒有出現過的感情事情永遠充滿好奇,關於那種錯綜複雜的事情永遠只知道惡意揣測。
“哦?是麼?”楊憐兒抬眸,黛青色的眉角揚起,聲線裏滿滿都是好奇。如果是這樣的關係的話,倒是有可能了。王爺和宮女麼?雍王爺倒也不像九王爺卿睿廷那麼風流,那麼可以拿來做文章的就多了。
這幾日,李珍的事情慢慢的壓下去了,皇帝那邊又傳來了要回宮的消息。一時間各宮都是兵荒馬亂的收拾東西,汪姩宸和楊憐兒也只能暫時把雲霜的事情擱置了。但是她們沒有想到的是,皇後宮裏,自己出事了。
“所以你就在沒有喫藥的情況下又發瘋了一次?”湖月回來了之後聽到御醫監的同僚們說起這次的集體事件,下意識就想到了慕容芷,衝過來一問之下,果然是她。頓時就發飆了。
慕容芷安靜的坐在那裏,沒有任何要搭話的意思。她已經知道了湖月回來肯定會發脾氣,這件事本來是她理虧。就是被他罵一次也沒什麼,他又不是外人。
湖月生氣的時候,臉上都是紅潤的,紅得像是要燒起來了一樣。很可愛。眼睛圓瞪着,雙手拿了鍼灸用的針,甩來甩去的很像可愛的大型兔子。這一個樣子,讓慕容芷心裏更加柔軟。
不是每個馬後炮都是沒用的,至少你能夠分辨出哪個真心,至少你能夠感知那份自責和關懷。在很多時候,會是很令人開心的力量。
雲霜站在門外把關,萬萬沒想到皇帝會過來,而且一來就聽到湖月發飆的那段。雲霜下意識的扶額,感覺湖月要出大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