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陰沉,城郊的一處院落之中,蘇星月正在蘇清河的房間外徘徊,手中握着一幅字,正是丹軒那日在落日酒樓上寫下的八個字。
蘇星月有些猶豫,她本來打算要將這幾個字當着上千學生的面拿出來,讓衆人好好看看丹軒這是寫的什麼東西,好好落一落他的面子,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隨意評判自己爺爺蘇清河的作品!
然而,當蘇青月突然聽說丹軒就是那支神曲《惜》的作者時,不知道爲什麼,蘇星月突然覺得自己不那麼討厭丹軒了,當然也談不上喜歡,只是看在《惜》的面子上,蘇青月才選擇沒有揭發他。
可是如今一冷靜下來之後,蘇青月還是有些坐立不安,她總感覺丹軒可能會誤人子弟,就她這光會畫圈圈的書法,萬一真是把學生教壞了,豈不是壞了學院的名聲。
不得不說,名仕之後很多都遺傳了名仕們正直的基因,蘇星月正是這般的女孩,善良正直,她絕不允許丹軒去教壞自己爺爺辛辛苦苦調教出來的學生。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蘇星月看着丹軒胡亂畫下的這些圈圈,總覺得似乎沒有那麼簡單,她也害怕冤枉了丹軒,害怕自己的書法境界不夠,看不出這幾個字的深淺。
因此,蘇星月就想到把這幅字拿給蘇清河看看,讓自己的爺爺好好評判評判,她也能想好對策。
蘇星月在蘇清河的房間之中燭光閃爍,知道自己的爺爺還沒有睡,便敲了敲門。
“爺爺,你在嗎,我是月兒!”蘇星月試探性地問道。
房間之中傳出一聲沙啞的“進來吧”,蘇星月輕輕推開了房門,蘇清河正在桌案前藉着燭光翻看一本古書,樣貌十分專注。
蘇星月在蘇清河對面坐了下來,掃了一眼蘇清河手中的古書,見書籍十分古老破舊,封皮昏黃,上面隱約可以分辨出“菜根譚”三個字。
“菜根譚……”蘇星月喃喃了一遍,終於想起來了,這本書是五千年前大陸上有名的文學大師,李維的代表作品,據說這本書曾經改變當時盛行的浮華不實的文風,可以說是改變一個時代的曠世奇書。
蘇清河終於戀戀不捨地將手中的古書合上,搖頭笑着說道:“這個丹軒,還真是對老夫的胃口,竟然連這樣的一本書他都能找到,真是好孩子啊,孺子可教也!”
蘇星月一聽皺起了柳眉,問道:“爺爺,這本‘菜根譚’是那個姓丹的送的?”
蘇清河將書放在一邊,抬頭望着蘇星月,回道:“怎麼,你不喜歡他?”
蘇星月聞言心中一驚,俏臉上竟是有一絲慌亂,嗔怒地剜了一眼蘇清河,說道:“爺爺你都一把年紀了,瞎說什麼,我和沒有任何關係,我煩他煩的要命!”
蘇清河聞言並沒有什麼意外,脣角飛翹,說道:“月兒啊,那姓丹的小子可是個貨真價實的天才啊,你真不喜歡!”
“爺爺!”蘇星月杏目瞪着蘇清河,一臉嬌怒。
“好好好,爺爺不逗你了……”蘇清河微笑望着自己滿臉通紅的孫女,又說道:“月兒,你找爺爺有什麼事情嗎?”
蘇星月驚醒,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把那幅字從身後拿了出來,遞給蘇清河,說道:“爺爺,這是我一個朋友寫的,我感覺他是在胡亂畫圈,爺爺你精通古文書法,你幫我看看,他寫的這是什麼東西?”
蘇清河一聽是蘇星月朋友寫的字,心中卻是沒有太在意,然後蘇星河纔剛剛鋪開宣紙的一端,露出一個玄文的“山”字,蘇清河臉色鉅變,手中的動作突然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蘇清河將先前愛不釋手的《菜根譚》扔到了一旁,然後蘇清河緩緩直起身子,這才準備緩緩將那幅字鋪開在桌子上。
蘇清河表情的前後變化被蘇星月看在眼裏,她還是頭一次見自己的爺爺這般鄭重其事地去看一幅字,心中不禁驚奇,難道這些圈圈不是他胡亂畫出來的嗎?
蘇清河緩緩展開那幅字,隨着那幅字緩緩地展開,蘇清河的表情越來越莊重起來,就像是在看某個大師的名帖。
字幅展開,十二個玄文的大字緩緩呈現出來。
“山高水長,物象千萬,非有老筆,青狀可窮!”
“好字!好書法!”蘇清河看清這十二字之後,感受從文字裏蓬勃而出的大氣凜然,讓蘇清河忍不住胸中激盪起來,一股豪邁自胸中油然而生!
蘇星月望着自己爺爺明顯過於激動的表情,心中更加確定,丹軒畫下的這些圈圈原來真不是胡亂畫下的,而是她根本就理解不了的高境界作品!
“爺爺,這幾個字很厲害嗎?”蘇星月小聲試探性問道。
然而蘇清河顯然有些激動,狀若癲狂,老臉上滿是不可思議,讚歎道:“真是了不起啊!竟然能把神祕的玄文寫出這種大氣磅礴的風範,真乃神人作品啊!太難得了,真是太難得了!”
“玄文……”蘇星月低低地重複了一遍,心中終於有些明白自己爲什麼看不懂這些字,也同樣明白了自己的爺爺在看到這十二字之後爲什麼會激動到這般無法自抑,原來這十二字竟然書法界的王者字體,玄文!
蘇星月從小受到蘇清河的薰陶,對於書法歷史的發展也是頗爲了解,她知道玄文是一種神祕而強大的文字,已經失傳數千年了,然而,諸多的書法大家卻對於這種文字有着執着的熱情,想從支離破碎的線索中,還原出那些大氣磅礴的軌跡。
然而,蘇星月完全沒有想到,丹軒所寫下的這十二個字,竟然就是傳說中的玄文!
蘇星月震驚,然而蘇清河卻更加震驚,他反覆撫摸着這十二個大字,就像是在撫摸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一般,小心翼翼。
“用墨綿密渾厚,下筆遒勁,間架構造不拘一格,風格大氣磅礴,不拘小節!這等神作,真乃罕見至極!沒想到我蘇清河有生之年竟然也能看到這等作品,真是不枉一生啊!”
蘇清河明顯狀若癲狂,忍不住拾起筆架上的小毫,飽蘸墨汁,揮筆寫下: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蘇清河筆法剛毅,沉筆恢弘,十二個大字寫得如刀削斧劈一般氣勢凜然,實乃真正的大家風範。
蘇清河寫下的是金文,他尤爲擅長金文的書法,但是對於玄文,他卻只是勉強認識一些字跡,卻是寫不出如丹軒這般氣勢來。
“爺爺,這十二個字真是玄文?”蘇星月見蘇清河放下筆毫,忍不住問道。
蘇清河這纔想起蘇星月來,連忙問道:“你說這幅字是你的朋友寫的,可是寫這幅字的人明顯是宗師級別的書法大師,你又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人?”
“這……”蘇星月面色有些泛紅,心中浮現出丹軒吊兒郎當時的模樣,卻是怎麼也不能把那個少年和傳說中的書法大師聯繫在一起。
蘇星月實在說不出口,將丹軒看走眼是她蘇星月目前爲止最大的失敗,丹軒的存在完全顛覆了她奉爲真理的諸多觀念,在那個少年的身上,似乎渾身都是奇蹟。
“爺爺,你不要問了……”蘇星月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丹軒的名字,突然想到丹軒那日在落日酒樓中對蘇清河書法的評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說道:“爺爺,有人說你的筆法被框架給框住了,缺少一種灑脫不羈!您感覺他說得對嗎?”
蘇清河聞言微微一愣,低頭望着自己寫下的十二個金文字跡,回想着方纔蘇星月的話,最後再看看字帖上那十二個精妙飄逸的玄文,不禁長嘆一聲,說道:“說的好,老夫何嘗不知自己的筆法已經被框住,但是這世間又有幾人能夠如這位書法大師一般,跳脫框架束縛……”
蘇星月聞言美眸圓睜,一下子跌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乖乖……